直升机引擎的轰鸣是机舱内唯一的声响。沈安澜靠在顾承泽肩上，身体僵硬，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沉黑的夜空。机舱内照明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
“我姐姐……叫沈安宁。”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比我早出生七分钟。妈妈说，她生下来就很安静，不爱哭，眼睛很大。但我对她的记忆……只有一片模糊的白色，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妈妈抱着我坐在医院走廊里哭。”她顿了顿，“他们说她死于一种罕见的先天性免疫缺陷，不到一岁就走了。家里从没有她的照片，我也……很少想起。”
顾承泽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顾明远为什么会知道？而且听起来，他知道的远不止一个早夭的婴儿。”
“除非，”沈安澜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那点脆弱被更深的惊疑取代，“她根本没死。或者，她的‘死’，和我父母的‘意外’一样，是场骗局。”
这个可能性让空气都沉重了几分。如果沈安宁还活着，如果她也是“钥匙”之一……那过去十年沈安澜独自承受的一切、她父母用生命守护的秘密，都将被彻底颠覆。
顾承泽的卫星电话震动，是陆沉。他接通，打开外放。
“顾先生，安澜，你们还在飞机上？刚才的袭击没受伤吧？”陆沉声音焦急。
“没事。说重点。”顾承泽道。
“两件事。第一，我追踪了冒充国际刑警那伙人的撤退路线和通讯残留，他们最后消失在城北一个物流园，那里有个仓库登记在伯格某个医疗器材壳公司名下。但他们在撤离前，向外发送了一条简短加密信息，我破译出一部分，关键词是‘确认失败’，‘钥匙状态存疑’，‘启动B序列验证’。”陆沉语速很快，“B序列是什么我不清楚，但结合你们刚才说的‘双生钥匙’……我有个不好的推测。”
“说。”
“NE-07的原始设计日志里，有几处提到‘冗余备份’和‘镜像锚点’。之前我们以为是技术上的冗余设计，但现在想来，如果‘钥匙’是人，那么‘镜像锚点’会不会是……”陆沉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另一个具有相同或相似脑波特征的人。孪生姐妹在理论上是可能性之一。”沈安澜接话，声音冷静得可怕，“所以伯格突然派人来抓我，不单是为了灭口或最后尝试，更是想验证我是否还是‘唯一’的钥匙。如果他通过信天翁或者其他渠道，已经开始怀疑‘钥匙’有备份，那我的价值在他眼里就会打折扣，但同时，他寻找‘备份钥匙’的紧迫性会急剧上升。他知道一旦我开始怀疑并着手寻找，可能会比他更快。”
“对。”陆沉肯定道，“第二件事，关于那个防空洞。我调取了历史卫星图片和地质勘探记录，发现那个区域在1996年到1997年初，也就是火灾前，有频繁的小型车辆进出记录，但1997年夏天之后完全沉寂。更奇怪的是，2005年，当地政府曾计划开发那片区域做徒步旅游，但在勘探队进去一次后，计划突然被无限期搁置，官方理由是‘发现潜在地质灾害风险’。但我找到了当年一份未公开的勘探队内部报告扫描件，里面提到他们在防空洞深处发现了‘不应出现在该区域的精密电子设备残留’，以及‘部分区域有非自然改造痕迹’。报告被归档封存了。”
“我父母把东西藏在那里，并且可能做了某种防护措施，让后来者不敢轻易深入。”沈安澜分析道，“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只是科学家……”
“你父母可不‘只是’科学家。”顾承泽提醒她，“能设计出NE-07的人，设置一些物理或技术屏障并不难。问题是，二十年过去，那些屏障是否还在有效，以及伯格的人是否已经发现了那里。”
陆沉补充：“我已经在尝试通过民用和部分特殊渠道，购买那个区域最近一周的高清卫星影像，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是阴天或多云，效果会打折扣。另外，去那里需要专业的山地装备和向导，那个季节山区气候非常恶劣，徒步进去至少要一天。如果乘直升机，降落是个大问题，周围没有开阔地，强风乱流很危险。”
“装备和向导你来准备，用绝对可靠的渠道，钱不是问题。卫星影像尽快。我们三小时后在苏黎世机场汇合。”顾承泽看了眼导航屏幕，“至于怎么进去……到了再看情况决定。”
切断通讯，机舱内再次陷入轰鸣。沈安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顾承泽，如果……如果我姐姐真的还活着，而且她一直知道NE-07的事，甚至可能和伯格有某种联系……你怎么办？”
“找到她，弄清楚。”顾承泽回答得没有犹豫，“然后，该救的救，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如果她不需要救呢？如果她站在另一边呢？”沈安澜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孪生姐妹，相似的脑波，也许她才是更符合伯格要求的那把‘钥匙’。她可能没有我这么多‘杂念’，没有复仇的执念，没有……感情的负担。”
顾承泽也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沈安澜，你是你，她是她。就算你们基因相似，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你父母选择把最终的秘密留给你，用只有你记得的旋律做地图，这已经说明了他们的选择。至于伯格……”他冷笑，“一个会把活人当工具和钥匙的人，他看中的从来不是人本身，而是可利用的价值。今天可以是她，明天也可以是别人。但你是我的妻子，这是永远不会变的事实。”
沈安澜眼眶微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先找到防空洞里的东西。那里面，也许有所有答案。”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就在这时，顾承泽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条经过多重加密的匿名信息，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