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举起望远镜。摩托车上的人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背着长条状的装备包，正朝着观测站主建筑驶去。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拿着某种探测仪器。
“不能让他们先进去。”沈安澜说，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沙哑，“我父母留下的东西如果还在里面……”
顾承泽放下望远镜，快速观察地形：“我们从西侧悬崖绕下去，那边陡，但积雪厚，可以滑降，比他们快。陈伯，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们一小时后没出来，或者有枪声，你就按原路返回，联系这个号码。”他塞给老陈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沉的紧急联系方式。
老陈没接：“我跟你们下去。那屋子里面，我熟。当年找那个德国人，进去过。”
没时间争论。顾承泽点头，三人用绳索连接，从西侧近乎垂直的雪坡开始滑降。雪没过膝盖，他们半滑半滚，利用岩石和枯木减速，惊险万分地冲下陡坡，在一片雪雾中摔进观测站西侧的建筑阴影里。
几乎同时，雪地摩托的引擎声在另一侧戛然而止。有人跳下车，靴子踩雪的嘎吱声清晰可闻。
顾承泽示意安静，三人贴着石墙，挪到一扇半塌的木窗下。窗内漆黑，散发出发霉和金属锈蚀的气味。顾承泽轻轻推开破损的窗扇，率先钻了进去。沈安澜和老陈紧随其后。
屋内堆满废弃的机械零件和蒙尘的档案柜。地上有凌乱的脚印，很新，不止一人。远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德语交谈——回收队的人已经进入主建筑，正在搜索。
顾承泽打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向内移动。建筑内部结构复杂，走廊交错。根据老陈的低声指引，他们绕开主通道，穿过一个堆满锈蚀无线电设备的房间，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有老式的转盘密码锁，但锁已经被撬坏，虚掩着。
门后是向下的水泥阶梯，深不见底，有冷风从下方涌上。墙壁上隐约可见老式的电缆管道。
“下面是主设备层，当年放发电机和大型监听设备的地方。”老陈耳语，“那个德国人落下的收音机，收到的信号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顾承泽示意沈安澜留在门口警戒，自己和老陈持冰镐作为武器，小心地向下探去。阶梯不长，尽头是一个约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这里温度更低，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臭氧味。几排巨大的、覆满灰尘的机柜靠墙而立，屏幕漆黑。但房间中央，有个东西亮着。
那是一台约一人高的圆柱形设备，外壳是某种暗银色金属，表面结着薄霜。顶部有个圆形的观察窗，窗内透出幽蓝的、规律闪烁的光芒。设备侧面，烙刻的徽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可辨：NE-07-03。下方那行“启动密钥：七月”的德文字样，清晰得刺眼。
而设备正前方的控制台上，一个绿色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旁边的老式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着杂乱但明显具有规律的波形。
“它在……运行？”老陈难以置信。
顾承泽靠近控制台。灰尘上有新鲜的手印。他注意到，示波器下方有个卡槽，里面插着一片黑色的、非标准的存储介质，边缘还在微微发热——刚刚被使用过。
有人先一步进来了，启动了这台设备，或者至少，读取了里面的数据。
几乎同时，楼梯上方传来沈安澜压抑的惊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顾承泽脸色一变，转身就往楼梯冲。老陈紧跟其后。
冲回楼道口，只见沈安澜被一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男人从背后勒住脖子，嘴被捂住，正奋力挣扎。旁边倒着一个被她用电击枪放倒的敌人，但另一个敌人已经举起了枪，枪口装着黑色的麻醉弹发射器。
“别动！”举枪的敌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低喝，“放下武器，跟我们走。伯格教授想和沈博士……好好谈谈。”
顾承泽的手摸向后腰，那里有枪。但对方距离太近，麻醉弹速度极快，他不能拿沈安澜冒险。
就在这时，地下室里，那台NE-07-03设备发出的幽蓝光芒，突然亮度暴增，穿透观察窗，将整个楼道映成一片诡异的蓝色。一阵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响起，越来越强，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控制台上的老式扬声器，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噪音，然后，一个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女声，用清晰的标准德语，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检测到有效生物密钥特征……匹配度63%……非完整密钥……启动预备协议……询问：是否接受七月同步？”
勒住沈安澜的男人手一松，惊疑地看向地下室方向。沈安澜趁机狠狠踩在他脚上，挣脱开来，扑向顾承泽。
枪声响起，麻醉弹打在沈安澜刚才的位置，深深嵌入木墙。
嗡鸣声骤然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啸。整栋建筑开始震动。
“走！”顾承泽一把拉起沈安澜，朝最近的出口狂奔。老陈紧随其后。那两个敌人似乎也被这异变吓到，迟疑了一瞬。
他们撞开一扇侧门，冲进外面刺眼的雪光中。身后的观测站建筑里，蓝光疯狂闪烁，尖啸声撕裂空气。
远处，另外几个听到动静的回收队员正从主建筑冲出来。
顾承泽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在蓝光和震动中呻吟的石头房子。
七月同步……那台机器，刚刚是在对沈安澜说话？
还是说，它感应到的“生物密钥特征”，来自别处？
来自那个代号“七月”，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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