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在轰鸣中坍塌的前一秒,顾承泽拖着沈安澜从老陈砸开的破洞滚了出去。沉重的屋梁擦着顾承泽的后背砸下,溅起雪沫和碎木。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叶。
“陈伯!”沈安澜在雪地里挣起身,回头看向坍塌的木屋。
“这儿!”老陈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半个身子被埋在一堆碎木板下,但人还清醒,正用力往外扒拉。顾承泽冲过去,两人合力掀开压住他腿的横梁。
老陈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脸色惨白,但没哼一声。“骨头断了。你们走,别管我。”
“一起走。”顾承泽斩钉截铁,撕下自己内衬衣角,快速给老陈的腿做简易固定。风雪中,观测站方向的蓝光与暗红色交织,像一道扭曲的光柱刺入铅灰的天空,映得雪地一片鬼魅。那低沉的嗡鸣已变成持续的高频啸叫,刺痛耳膜。
“那玩意儿不对劲……”老陈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不像是机器……像是什么活的东西在叫。”
沈安澜望向光柱,脸色比雪还白。“它在同步。用我姐姐的脑波信号作为引导,试图强制建立连接。刚才的视频……是诱饵,也是催化剂。伯格在利用她的意识活动,给那台机器指向。”
“指向哪儿?”顾承泽背起老陈,示意沈安澜跟上,朝着远离光柱、但也不是回收队可能封锁的谷口方向移动——那是东侧一片陡峭的冰碛石坡。
“指向我。”沈安澜踉跄着跟在旁边,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63%的匹配度不够稳定连接,但它可以通过增强信号强度、反复刺激,在我这边……产生共振。就像用强磁铁去吸一块铁屑,哪怕距离不够,力量够大也能扰动。”她顿了顿,声音发涩,“刚才看视频的时候,我脑子里……有声音。很模糊,像隔着水听到的呼喊。不是姐姐的,是机器的。它在说……‘靠近’、‘完成’。”
顾承泽的心沉了下去。伯格的计划比他想的更险恶——不是简单地抓住沈安澜,而是利用她姐姐作为媒介,远程、强制地对她施加影响,甚至可能逐步控制。
“必须毁掉那台机器,或者切断信号源。”顾承泽说,目光快速搜索着可供暂时隐蔽的地形。冰碛石坡上散布着巨大的冰川漂砾,有些下面形成空洞。
“机器在观测站地下,有保护。信号源……”沈安澜摇头,“可能在我姐姐所在的地方,也可能那台机器本身就是个信号放大器。但摧毁它需要炸药,我们……”
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顾承泽本能地扑倒,一枚麻醉弹擦着他肩膀飞过,钉进身后的雪堆,尾翼还在震颤。三个白色身影从侧前方的岩石后现身,呈扇形包抄过来,手里的发射器再次举起。
回收队的人追上来了,而且绕到了前面。
“进石头下面!”顾承泽低吼,背着老陈冲向最近的一块巨大漂砾。沈安澜紧随其后。子弹般的麻醉弹追着他们射在岩石和雪地上,噗噗作响。
漂砾下有个勉强可容三人的浅凹坑,散发着冰雪和苔藓的冰冷气味。顾承泽放下老陈,抽出枪,检查弹药——只剩两个弹匣,七发子弹。对方是麻醉弹,他是实弹,但一旦开火,性质就变了。
“他们有热像仪,躲不了多久。”老陈靠着石壁,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猎刀,递给顾承泽,“这个比你的枪有用,近距离,不出声。”
顾承泽接过刀。外面传来靴子踩雪的咯吱声,越来越近。对方很谨慎,没有贸然冲过来。
“沈博士,别躲了。”还是那个变声器的声音,这次离得很近,就在漂砾另一侧,“跟我们回去,你姐姐在等你。伯格教授承诺,只要完成最后的同步,就放你们姐妹自由。想想看,一家人团聚,不好吗?”
沈安澜咬紧嘴唇,没说话。顾承泽对她摇摇头,用口型说:别信。
“我们知道顾先生也在。”声音继续,带着一丝讥诮,“你很能打,但带着一个伤员和一个……状态不稳定的女人,能跑多远?这山里夜间温度零下二十度,没有装备,你们熬不过一夜。出来,上雪地摩托,暖和,还有热咖啡。何必呢?”
顾承泽悄悄从石缝向外瞥。三个人,距离大约十五米,呈战术队形分散,互相掩护。其中一人手里果然拿着个小型热像仪屏幕。他们知道具体位置,但忌惮顾承泽可能有武器,没有立刻强攻。
僵持。风雪呼啸,远处那诡异的啸叫声持续不断,时高时低,像某种活物的哀嚎。
突然,沈安澜身体猛地一颤,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怎么了?”顾承泽立刻扶住她。
“声音……变强了……”沈安澜手指深深掐进太阳穴,指节发白,“它在……重复一句话……德语……”
“什么话?”
沈安澜艰难地模仿,发音古怪:“‘DieBrückemussvollendetwerden…SchlüsselundSchloss,einswerden…’”
“桥必须完成……钥匙与锁,合为一体……”顾承泽翻译出来,眼神骤冷。这是NE-07的某种核心指令?还是伯格通过机器传递的信息?
漂砾外,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催促:“沈博士!你感觉到了,对吗?连接在加强!你必须尽快回到机器旁边,完成同步!否则能量过载,你姐姐的意识会先崩溃!你想害死她吗?”
沈安澜浑身一震,看向顾承泽,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她不怕自己死,但如果姐姐真的还活着,如果因为她的抗拒……
就在这时,老陈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别信。山里人老话说,饿狼喊疼,是想骗你开门。”
顾承泽看向老陈。老陈盯着石壁,仿佛在回忆什么:“二十年前,也有帮外国人,来山里找东西。也说有亲人病了,等着救命。后来……他们在东面那个冰湖里,捞出好几个铁箱子,里面不是药,是些生锈的机器零件,还有……人骨头。裹着纳粹军服的骨头。”
纳粹?顾承泽脑中飞快联想。二战末期,德国确实在这一带山区有过秘密研究。NE-07的技术源头,难道能追溯到那么远?伯格和晨曦基金会,是在继承纳粹的遗产?
漂砾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最后警告!不出来,我们就用震撼弹了!这石头下面空间小,震也能把你们震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