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脱下潜水员的干式服和呼吸器装备,虽然湿冷,但比他自己湿透的衣服强太多。顾承泽换上装备,检查气瓶——还剩三分之一,大约够二十分钟。他抓起地上的强光手电和一份地图复印件,看了眼手表:发送状态依旧在转圈,信号太弱。
没时间等了。他必须从那条备用通道上去,赶在伯格的人前面找到沈安澜。
他钻入地图标注的狭窄裂缝。里面漆黑,需要蜷缩身体爬行。石壁冰冷粗糙,不时有水滴落。爬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向上的竖井。井壁有老旧生锈的金属爬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越往上,温度越低,井壁开始结冰。爬到顶部,手电光照去,上方果然是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层。冰层下方,隐约可见枯萎的水草和冻住的小鱼。
顾承泽抽出潜水刀,用刀柄狠狠敲击冰层。冰很硬,敲了十几下才出现裂纹。他换了个位置,继续敲。冰屑簌簌落下。
终于,咔嚓一声,一块冰碎裂脱落,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雪沫。他扩大洞口,直到能容一人通过,然后艰难地爬了出去。
外面正是东侧冰湖的南岸。暴风雪小了些,但天色阴沉。湖面完全封冻,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对岸,就是他和沈安澜、老陈约定要去的那个方向。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但雪地上有新鲜的凌乱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朝着湖心方向延伸。
不祥的预感攥紧心脏。顾承泽顺着痕迹追去。脚印在湖心附近变得混乱,有挣扎迹象,然后突兀地消失了——不是上了岸,而是……冰面裂开了?
他冲到痕迹消失处。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规则破洞,边缘的冰还很新鲜。洞下黑色的湖水幽幽荡漾,水面上漂浮着几块碎冰,还有……一只黑色的手套。
顾承泽认得那只手套。是老陈的。
“安澜!!陈伯!!”他对着冰洞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被风雪吞噬。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呜咽。
他趴在冰洞边,用手电照向水下。湖水浑浊,能见度很低。隐约看到,下方似乎有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被冰层覆盖的湖下洞穴。
他们掉下去了。或者,是被迫跳下去了。
顾承泽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气瓶。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戴上潜水面罩,纵身跃入刺骨的冰水中。
冰冷再次包裹全身。他打开手电,下潜。水下能见度比地下湖好些,大约五米。他很快看到了那个湖下洞穴的入口,大约三米宽,斜着向下延伸。洞口边缘,挂着一缕深灰色的布料——来自沈安澜的外套。
他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洞穴内部逐渐开阔,有微弱的光从前方透来。游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向上的坡度,他的头猛地冒出了水面。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冰下空洞,空气寒冷,但比水中好得多。洞顶垂着无数冰锥,地面是光滑的冰层。而冰层中央——
沈安澜跪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青紫,怀里抱着昏迷不醒、额头流血的老陈。她正徒劳地用手按压老陈的胸口,做着急促的、不标准的心肺复苏。听到水声,她猛地抬头,看到从水中冒出的顾承泽,眼中瞬间爆发出死里逃生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顾承泽……陈伯他……他没呼吸了……”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我们掉下来……冰破了……他推开了我,自己撞在冰上……”
顾承泽爬上岸,踉跄着冲过去,探了探老陈的颈动脉。微弱,但还在跳。
“还有脉搏。你让开,我来。”他将老陈放平,开始专业、有力的胸外按压。沈安澜瘫坐在一旁,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按压了大约两分钟,老陈猛地咳出一口水,眼皮颤动,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顾承泽松了口气,扯下自己身上已经半冻住的加热毯,裹住老陈。他这才看向沈安澜:“你们怎么掉下来的?追兵呢?”
沈安澜指了指洞穴另一端,那里有个向上的、被冰封的斜坡:“我们……我们跑到这里,没路了。后面的人快追上了。陈伯说,他记得这里夏天有个水洞,通湖下,也许能躲。我们凿冰……冰太薄,裂了。追兵……”她喘息着,“追兵看到我们掉下来,在冰面上停住了,好像在商量……然后就走了。但我听到他们对话,说……说‘等下面的人上来汇合’,‘教授要完整的’。”
顾承泽的心沉了下去。伯格的人不是放弃了,而是打算瓮中捉鳖。他们知道这个冰下空洞,知道这里没有其他出口。他们守在上面,等潜水队从地下湖的网络过来,上下夹击。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顾承泽站起身,打量这个冰洞。除了他们进来的水下洞口,和那个被冰封的斜坡,似乎没有其他出路。斜坡顶上,隐约有光透下,可能是另一个被雪覆盖的出口,但冰层太厚,没有工具不可能破开。
“你的手表……”沈安澜突然指向他的手腕,“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我的卫星电话震动了,但屏幕碎了,看不清。好像收到一点乱码……是你的信号吗?”
顾承泽抬起手腕,屏幕显示,之前那条发送失败的信息,状态不知何时变成了“已送达”。虽然沈安澜的电话坏了,但信息可能以乱码形式短暂显示过。
“是我发的。警告你们别来这里,这里有伏击。”他苦笑,“看来还是晚了。”
沈安澜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冰壁前,用手抹开一片冰霜:“不,也许不晚。你看这里。”
顾承泽走过去。冰壁里,似乎冻着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是金属。仔细看,是一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方向舵?旁边还有扭曲的机身碎片。
飞机残骸。老陈提过的,二战时期坠毁的德国侦察机。
“陈伯说,残骸大部分被捡走了。但最大的部分,可能一直沉在湖底,或者……”沈安澜看向脚下光滑的冰面,“被冻在了冰层里。如果我们能找到驾驶舱,也许……也许里面有无线电,或者别的。那个年代的飞机,有些设备很皮实,说不定……”
她的话没说完,但顾承泽明白了。绝境中的一线希望。找到残骸里的无线电,或者任何还能工作的电子设备,发出求救信号,或者干扰伯格的通讯。
但时间不多了。水下,隐约传来了水肺排气的声音——潜水队,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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