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绳纤维崩裂的嘶啦声像毒蛇吐信。顾承泽手指抠着的岩石边缘开始剥落，碎石簌簌掉进深渊。
“绳子要断了！”沈安澜仰头喊，声音被风吹散。
“数到三，把你荡过来！抓住我！”顾承泽吼道，额头青筋暴起。崖边那丛灌木也开始松动。
“一、二、三”
顾承泽用尽全力将伞绳向自己方向猛拽，同时松开了抠着岩石的手。沈安澜借力荡起，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终于抓住了顾承泽递过来的冰镐柄。两人重量瞬间全部转移到冰镐上，而冰镐只是卡在岩石缝隙里。
“咔！”
冰镐松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沈安澜的脚蹬到了崖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不是石头，是半截锈蚀的铁梯横杆，被积雪覆盖。她立刻踩实，另一只脚也找到支点。两人暂时稳住了。
“下面有梯子！”沈安澜喘息道，“废弃的登山梯，通到下面一个平台！”
顾承泽低头看去。果然，在崖壁下方约五米处，有个两米见方的岩石平台。生锈的铁梯沿着崖壁垂直向下，大部分被冰覆盖，但骨架还在。
“你先下，慢点，试每一级。”顾承泽说，自己依然紧抓冰镐，承担大部分重量。
沈安澜小心翼翼地将重心移到铁梯上。锈蚀的金属在脚下呻吟，但撑住了。她一级级向下，顾承泽紧随其后。
上方传来骂声和枪声，但角度太刁，子弹打在崖壁上，溅起石屑。追兵不敢贸然探头——这个位置，谁探头谁成靶子。
下降到平台，两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平台是在崖壁上硬凿出来的，后面有个半人高的山洞，黑黢黢的，有风从里往外吹。
“这洞……像是矿道。”顾承泽用手电照进去，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有生锈的铁轨，通向深处。“可能是战争时期开凿的秘密运输道，后来废弃了。”
沈安澜看向上方，追兵的身影在崖边晃动，但没有下来的意思。“他们可能会绕路包抄，或者守住出口。这矿道不一定安全。”
“但比留在这里强。”顾承泽撕下衬衣布条，快速包扎沈安澜手臂和手掌的擦伤，他自己的左手虎口在刚才的拉扯中撕裂，鲜血淋漓。“能走吗？”
“能。”沈安澜咬牙站起，腿还在抖，但眼神锐利。
两人弯腰钻进矿道。里面比想象中宽敞，足够一人直立行走。铁轨早已锈死，地上散落着腐朽的枕木和空罐头盒。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霉菌味。手电光柱照亮洞壁，上面有模糊的德文涂鸦和日期——1944年，1945年。
“和那架飞机、‘源点计划’同时期。”沈安澜低声说，“这里可能是他们运输设备或人员的秘密通道。”
走了约莫两百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平直向前，另一条向右下方倾斜，坡度很陡。风声从两条通道都传来，无法判断哪条通向外界。
“直走。”顾承泽指着平直通道地上新鲜的动物足迹，“有狐狸或獾的脚印，说明这条可能通向有食物来源的地方，也许是山谷。另一条太陡，可能深入山体，或者通向地下设施。”
他们选择直行。通道开始缓慢上升，温度略微回升。但走了不到十分钟，前方传来流水声——不是滴水，是持续的哗啦声。
“地下河？”沈安澜皱眉。
转过一个弯，手电光下，通道被一条约三米宽的地下河截断。河水湍急，呈墨绿色，看不清深浅。对岸有继续前行的通道，但中间没有桥，只有几根锈蚀断裂的钢索横跨河面，上面挂着些破烂的木板，早已腐朽。
“原来有吊桥，塌了。”顾承泽用手电照射河水，判断流速和深度。“水很急，但不算深，大概到腰。可以涉水过去，但水温……”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刺骨冰寒。“零度左右。我们身上已经湿透，再泡一次，失温会很快。”
“绕回去走另一条路？”沈安澜看向来路。
“来不及。追兵可能已经进来了。”顾承泽脱下湿透的外套，只留贴身的防寒内衬，将重要物品用防水袋包好，绑在身上。“我先过，探路。你等我信号。”
他小心翼翼踏入水中。水流冲击力超乎想象，冰冷瞬间穿透骨髓。他咬牙稳住，一步步向前，水很快没到大腿。河底是光滑的石头，长满青苔，极其湿滑。走到河中央，水深及胸，水流最急，他必须侧身对抗才能站稳。
“可以过！踩着我的脚印，慢一点，重心放低！”他对沈安澜喊。
沈安澜学着他的样子下水，瞬间被冰冷激得倒抽凉气。她强迫自己迈步，眼睛死死盯着顾承泽的背影。走到河中央，一股暗流突然卷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冲得向下游倒去！
“抓住！”顾承泽回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两人在激流中摇晃。沈安澜的脚卡在了两块石头之间，剧痛传来，但她没时间感受，拼命抓住顾承泽。
几秒钟的挣扎，两人终于稳住。顾承泽半拖半抱，将沈安澜带到对岸。爬上岸时，两人都已面无血色，嘴唇发青，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脚……好像崴了。”沈安澜试着站立，右脚踝传来锐痛。
顾承泽快速检查，没有骨折，但脚踝已经肿起。“不能走了。我背你。”
“不行，你体力也……”
“别争。”顾承泽蹲下，语气不容置疑，“上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条河，找地方生火取暖，否则都得死在这里。”
沈安澜不再坚持，趴到他背上。顾承泽背起她，继续前行。通道仍在上升，但坡度变缓。几分钟后，前方出现微光——不是手电，是自然光，从上方裂缝透下。同时，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
“有人。”顾承泽立刻关掉手电，示意噤声。他贴着洞壁，悄无声息地靠近光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