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怔住。主动去连接那个冰冷、痛苦、可能被严重扭曲的意识?这想法让她本能地恐惧。但顾承泽说得对,这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反击的武器。
“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没有设备,没有训练……”
“你有本能。双胞胎之间的感应,有时候不需要设备。”顾承泽握住她冰冷的手,“试试看。静下心来,不去抗拒那个声音,而是去……倾听,然后回应。不用说什么具体内容,只是传递一种情绪,一种存在感。让她知道,你不是敌人,你在找她。”
沈安澜闭上眼睛,努力屏蔽炉火的温暖、屋外的风雪、脚踝的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到脑海中那片混沌的区域。那里,一直有个微弱、冰冷的回响,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的呼唤。
妹妹……疼……救我……
她以前总是本能地抗拒、屏蔽。这一次,她试着放松,让那声音清晰一些,然后,在心底轻轻地、反复地念着一个简单的意念:
姐姐,我在。坚持住。等我。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是最原始的意念投射。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姐姐能否接收到。
几分钟后,她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像有根针扎进太阳穴。同时,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呕吐的悲伤和恐惧,海啸般冲刷过她的意识——那不是她的情绪,是另一个人的,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链接涌了进来。
“啊……”她痛哼一声,身体后仰。
“安澜!”顾承泽扶住她。
“她……她收到了……”沈安澜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很痛苦……被关在很小的空间里……周围都是机器……还有……很多镜子?不对,是屏幕,很多屏幕,上面跳动着数据……她在看自己……很多个自己……”
破碎的画面和信息让她语无伦次。顾承泽紧紧抱住她:“够了,停下。不能再继续了,你会被拖进去。”
沈安澜大口喘息,那股外来的情绪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的疲惫和更深的焦虑。“顾承泽,她……她被监控着,被分析着,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伯格不只是在利用她,他在……观察她,记录她的一切反应。这比我们想的更可怕。”
屋外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狂风卷着雪粒,疯狂抽打着木屋,像要把这小小的庇护所撕碎。炉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就在这时,顾承泽的耳朵动了动。他猛地抬手,示意噤声。
除了风声,还有一种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像靴子踩在压实雪地上的咯吱声,正从木屋两侧,缓慢地、呈包抄态势接近。
不止一个人。
伯格的人,冒着暴风雪,追上来了。
“他们怎么找到的?”沈安澜压低声音,脸色骤变。
顾承泽的目光落在炉子的烟囱上。灰色的烟,在狂乱的风雪中,依然固执地袅袅上升,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像一个醒目的标记。
生火取暖,也暴露了自己。
“能走吗?”顾承泽快速给她套上半干的靴子。
沈安澜咬牙站起,右脚刚触地就疼得眼前发黑,但她点头:“能。”
顾承泽背上她,一脚踢散炉火,火星四溅。他抽出猎刀,目光扫过前后门。咯吱声在两侧停住了,对方在等信号,或者,在确认猎物位置。
没有退路,只有一扇破窗,窗外是陡坡。
顾承泽用口型对沈安澜说:抱紧,闭眼。
他后退几步,然后加速,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挂着破窗帘的窗户。
木框碎裂,玻璃崩飞。两人冲出木屋,坠入窗外陡坡的深雪中,再次开始身不由己的翻滚下滑。
头顶传来气急败坏的德语呼喊和枪声。麻醉弹打在雪坡上,激起蓬松的雪雾。
这一次,顾承泽在下滑中拼命调整姿势,用身体护住沈安澜。他们像一块滚落的石头,撞开枯枝,碾过雪堆,速度越来越快。
坡底,那条冰封的小河,在雪雾中露出了墨绿色的蜿蜒身影。
而在小河对岸,那片地图上标注的、本该是安全路线的废弃林场边缘,几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枪口,对准了他们下滑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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