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冰河的瞬间,顾承泽用尽全力将沈安澜向上托起,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冰水再次包裹全身,这一次的冰冷更加致命——体温已近极限。
他憋着气,拽着沈安澜向河对岸潜游,头顶不断传来冰层被子弹击中的闷响。
河面不宽,但水流比看起来急。顾承泽肺部的空气在快速耗尽,视野开始发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脚触到了河底的石块——到对岸了。
他猛地窜出水面,将沈安澜推上冰面,自己也跟着爬上去。
对岸那几个白影立刻调转枪口,但他们没有立刻开火,而是散开队形,慢慢围拢。其中一人举起扩音器,声音在风雪中失真:“顾先生,沈博士,到此为止了。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教授只是想和沈博士完成一场对话。”
顾承泽半跪在冰面上,剧烈喘息,猎刀横在身前。他快速扫视:对方五人,装备精良,呈扇形包围。身后是冰河,对岸的追兵也在下河。
无处可逃。
“对话?”
沈安澜撑起身子,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嘶哑,但带着讽刺,“用枪指着脑袋的对话?”
“这是为了确保沈博士的安全。”
举着扩音器的人说,他看起来是这队人的头目,脸上有道很深的伤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山里很危险,暴风雪,野兽,还有……不怀好意的当地人。我们是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玫瑰疗养院吗?”沈安澜冷笑,“那里刚发生过‘意外’气体泄漏,死了人,包括你们的线人信天翁。安全?”
疤脸男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知道这么多。“意外总是难免。但教授保证,只要你配合,你和你姐姐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你们是珍贵的……资产。”
“资产。”沈安澜重复这个词,语气冰冷,“所以我姐姐是你们的财产编号NE-07-07-001,我也即将变成下一个编号。这就是你们的‘照顾和治疗’?”
疤脸男失去了耐心,枪口微微抬起:“我最后说一次。放下武器,跟我们走。
否则,我们只能采取非致命强制措施,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你不想让顾先生受伤吧?”
顾承泽慢慢站起身,挡在沈安澜前面。他盯着疤脸男的眼睛,突然说:“你叫埃里希,对吧?前GSG9(德国边防军第九大队)队员,2015年因执勤期间过度使用武力被开除。
后来受雇于深蓝安全,三年前转入晨曦基金会直属的‘安保顾问’部门。
你妻子在慕尼黑经营一家花店,女儿在弗赖堡读大学。需要我继续说吗?”
疤脸男埃里希的脸色变了,握枪的手紧了紧:“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从机场那晚开始,我的人就在查你们每一个人。”顾承泽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事实,“伯格用你们的家人做要挟,确保忠诚。但他没告诉你们,他手里的把柄,我也有。而且,我不像他那么……吝啬。
如果你们现在放下枪离开,我账户里的数字,够你们所有人带着家人消失,去伯格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你们执意要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四人:“你们猜,是你们先麻醉我,还是我先打死你们当中的两到三个?在这么近的距离,用实弹?”
气氛骤然紧绷。另外四个队员明显动摇了,互相交换眼神。他们都是职业的,看得出顾承泽不是虚张声势。他握刀的姿势、站立的姿态,都透着顶尖的实战素养。而且,关于家人的信息被点破,动摇了他们对伯格威慑力的信心。
埃里希咬牙:“你在虚张声势。你枪都没了。”
“是吗?”顾承泽左手突然从腰间摸出个小巧的黑色装置,只有打火机大小,拇指按在顶端的红色按钮上,“知道这是什么吗?定向EMP(电磁脉冲)发生器,五米半径内,所有没做防护的电子设备,包括你们枪上的光学瞄准镜、通讯器、甚至心脏起搏器,都会瞬间烧毁。我数到三。一……”
埃里希瞳孔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装置,确实是军方级别的单兵EMP,虽然作用范围小,但在这个距离,足以让他们暂时变成聋子瞎子,而顾承泽显然不受影响——他的装备肯定做了防护。
“二……”顾承泽拇指微微下压。
“等等!”埃里希抬手,阻止了手下可能做出的过激反应。
他死死盯着顾承泽,权衡利弊。顾承泽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背叛伯格的代价同样可怕。而且,他不确定顾承泽是否真有那个EMP,还是又一个心理战。
就在僵持的几秒内,对岸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落水声。
紧接着,是猎枪粗犷的轰鸣!
疤脸男和他的队员下意识转头看去。对岸,那个给他们地图的采药老人,正端着一把老式双管猎枪,站在河岸边,枪口冒着青烟。冰河里,两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正在扑腾,其中一个捂着大腿,血染红了冰水。另外两个追兵躲在岩石后,不敢露头。
老人打完两枪,熟练地退壳,重新装弹,动作不快,但稳如山岳。他隔着河,朝顾承泽和沈安澜点了点头,然后枪口指向了埃里希这边,意思很明显:过河试试。
机会!
顾承泽在对方分神的瞬间动了。他没冲向敌人,而是猛地拽起沈安澜,向右侧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堆冲去。那里地形复杂,巨石嶙峋,是天然的掩体。
“开火!麻醉弹!”埃里希怒吼。
枪声响起,但准头大失——对岸老人的猎枪又响了,子弹打在埃里希脚边的冰面上,冰屑四溅。埃里希被迫翻滚躲避。他的队员也被分散了注意力。
顾承泽和沈安澜扑进石堆,躲在一块卡车大小的花岗岩后。子弹追着打在石头上,噗噗作响,但无法穿透。
“那老人家……”沈安澜喘着气,看向对岸。老人已经不见了,似乎又躲回了山林。
“他在还人情,也在自救。伯格的人不会放过目击者。”顾承泽检查了下EMP发生器——其实只是个伪装过的应急手电,刚才的虚张声势赌赢了。“但我们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包抄。”
他观察地形。石堆后方,是陡峭的山壁,布满裂缝和冰挂。一条不起眼的、被积雪半掩的羊肠小道,贴着山壁蜿蜒向上,通往更高的山脊。
“地图上,这条小路标注为‘夏季牧道’,不通车,但能翻过山脊,到另一个山谷,那里有伐木公路,可能能找到交通工具。”顾承泽指着小路,“但你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