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爬。”沈安澜扶着石头站起,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坚决,“总比留在这里当靶子强。”
顾承泽不再多说,蹲下:“上来。我背你到上面缓一点的地方。”
这一次,沈安澜没有推辞。她伏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脖子。顾承泽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那条几乎被雪埋没的小径。
小路极窄,只容一人通过。外侧是悬崖,内侧是湿滑的岩壁。积雪下是冰,每走一步都打滑。顾承泽手脚并用,手指抠进岩缝,脚寻找着凸起的石头。背上一人的重量让他重心不稳,几次差点滑倒,全靠臂力硬生生稳住。
下方,埃里希的人开始尝试包抄。但由于地形限制,只能两人一组,沿着小路下方平行移动,寻找射击角度。对岸的追兵被老人暂时压制,但也开始寻找过河点。
向上爬了约五十米,小路稍微变宽,出现一个两平米左右的平台。顾承泽将沈安澜放下,两人靠在岩壁上喘息。从这里能俯瞰下方冰河和两岸的动静。埃里希的人被地形阻挡,暂时上不来,但他们散开了,显然在寻找其他上山路径。
“最多十分钟,他们就能绕到侧面,或者从上面压制我们。”顾承泽抬头看,上方十几米处,小路再次变窄,消失在岩壁的拐角后。
沈安澜忽然抓住他手臂,指向冰河上游方向:“看那里!”
顾承泽顺她所指看去。冰河上游约一公里处,河面突然变得宽阔,形成一个不大的冰湖。湖心位置,冰面颜色异常深,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二十米。更奇怪的是,那片深色冰面中心,有个黑点,像是……洞口?
“冰湖中心有洞?”顾承泽皱眉,“这个季节,不该有未冻实的区域。”
“不是天然的。”沈安澜眯起眼,努力看清,“洞边缘很规则,像是人工开凿或维护的。而且,洞周围有拖拽痕迹,新鲜的,从岸边延伸到洞口。他们用雪地摩托或别的工具,在往那个洞里运东西,或者……从里面往外运。”
顾承泽想起老人说的,二战德国人在这里挖洞搞实验。那个冰湖,会不会是另一个入口?或者出口?伯格的人在这个天气还频繁活动,说明那里极其重要。
“地图。”他伸手。沈安澜从防水袋里拿出那张手绘地图,在寒风中展开。两人手指冻得发僵,勉强辨认。地图上,冰湖位置用红笔打了个小小的叉,旁边有个模糊的德文标注,墨水晕开了,但能勉强认出“Eingang”(入口)和“??lager”(仓库或储存所)。
“是入口,也是仓库。”沈安澜声音发紧,“伯格把那里当成了临时基地,或者物资中转站。他需要就近监控鹰巢观测站和那个冰下洞穴,也需要一个隐蔽的、能快速进出山的据点。那个冰湖入口,可能直通山体内部,连接着那些废弃的矿道和实验室!”
“也就是说,那里是伯格在这一带活动的神经中枢。”顾承泽眼神锐利起来,“如果我们能进去,或者至少知道里面有什么……”
“太危险。那里肯定守卫森严。”
“但也是机会。”顾承泽看着地图,手指沿着冰湖向上游移动,“湖的上游,是冰川融水的主要来源。看这里,地图上有条虚线,标注‘Notausgang’(紧急出口),从冰湖东北侧山体穿出,连接一条更隐蔽的峡谷。这条虚线,和老人给我们指的出山路线,在峡谷下游交汇。”
他抬头,看向沈安澜:“如果我们能进到那个基地内部,找到紧急出口,就能从伯格的鼻子底下溜走,还能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而且,紧急出口通常不会重兵把守。”
“那是‘如果’能进去。”沈安澜提醒,“而且我这样……”她看了眼自己肿胀的脚踝。
顾承泽沉默。这确实近乎疯狂。两人都已筋疲力尽,带伤,装备几乎丢光,要闯入敌人重兵把守的基地,再找路逃生,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留在原地,等埃里希的人包抄上来,同样是死路。
下方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夹杂着德语的低喝——埃里希的人找到路上山了,速度比预想的快。
“没时间犹豫了。”顾承泽背起沈安澜,不再走那条明显的小路,而是朝着斜上方一片看起来更陡峭、但植被稍密的岩壁爬去。“抱紧,闭上眼睛。”
他开始攀岩。没有绳索,没有保护,全靠手指和脚尖在湿滑的岩石和冰层上寻找微小的着力点。沈安澜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绷得像钢铁,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岩石碎屑掉落的声音。她闭着眼,将脸埋在他肩窝,不敢看下方越来越深的悬崖。
攀了大约十米,顾承泽脚下一块石头松脱,两人猛地向下一坠!沈安澜心脏骤停。但顾承泽左手死死抠住了一条岩缝,右手反手托住她,两人悬在半空,晃荡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顾承泽……”沈安澜声音发颤。
“没事。”顾承泽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味。他缓了几秒,再次向上。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他的手指够到了岩壁顶端。他奋力一撑,带着沈安澜翻了上去,滚进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两人躺在雪里,剧烈喘息,一时都动弹不得。
这里是小路尽头的上方,一个突出的岩架。从下方看不到这里,但从这里,却能清晰看到冰湖入口的全貌。
顾承泽摸出最后那点固体燃料,点燃,用雪水烧化一点雪,两人分着喝了,稍微恢复点体力。他检查了下猎刀,又用碎布条缠紧自己裂开的虎口。
“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从侧面绕下去,接近冰湖。”他规划路线,“湖东侧有片岩石区,能提供掩护。我们需要观察守卫换班规律,找机会。”
沈安澜点头,没力气说话。她靠在岩壁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冰湖中央的黑洞。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属于姐姐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急切:
“别过来……妹妹……是陷阱……他在等你……里面有……有很多我……快跑!”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几乎撕裂她意识的恐惧画面强行涌入:
幽蓝的光,圆柱形的透明舱体,一个接一个,排列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每个舱体里,都有一个“沈安宁”,穿着同样的浅蓝色病号服,闭着眼,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中。她们的额头、太阳穴、胸口贴着电极,导管像水母的触手,随着液体微微飘荡。
成百,上千。
而在这些舱体矩阵的中央控制台上,伯格苍老的身影站在那里,背对着画面。他面前的大屏幕上,跳动着无数条同步的脑波曲线,像一片疯狂起伏的、银色的海。
伯格缓缓转过身,似乎透过那屏幕,看到了“看”着这一切的沈安澜。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满意的微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欢迎回家,三月。我们等你……很久了。”
沈安澜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浑身剧烈颤抖。
“安澜!”顾承泽立刻抱住她。
沈安澜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
“顾承泽……”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那不是一个人……是……是很多个!他复制了她!复制了无数个!那个冰湖下面……是工厂!是生产‘钥匙’的工厂!”
顾承泽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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