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抽气声。她死死抓住顾承泽的手臂,指甲抠进他冻裂的皮肤,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很多个……一模一样……泡在罐子里……他在造她们……像造零件……”
顾承泽钳住她下巴,强迫她看自己:“安澜,看着我!那是幻觉,是伯格灌输给你的画面,为了击垮你!呼吸!”
“不是幻觉……”沈安澜眼神涣散,血丝迅速爬满眼白,“我看到了编号……NE-07-07-002到……到至少三位数……每个舱体下面都有生命维持数据……她们都活着……但脑波是空的……像空壳……”
她猛地干呕起来,吐出几口酸水,混着血丝。刚才强行精神链接的反噬和接收到的恐怖信息,正在摧毁她的神经系统。
顾承泽从防水袋里翻出最后半瓶能量胶,捏开她嘴灌进去。“咽下去。不管下面是什么,我们现在必须离开。埃里希的人上来了。”
下方岩壁传来冰镐敲击的脆响,以及德语通讯的静电噪音——追兵在攀岩,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垂直距离。对岸,另外两组人也已经找到浅滩,正在涉水过河,形成合围。
“走不了……”沈安澜虚弱地摇头,血泪混着冷汗从眼角滑下,在惨白脸上冲出淡红的沟壑,“他开了门……等我进去……我不进去,他就会一个个杀掉那些‘姐姐’……直到我妥协……我能感觉到……他在倒数……”
仿佛印证她的话,冰湖中央那个黑洞里,突然射出一道笔直的、暗红色的光柱,穿透雪幕,直刺灰蒙蒙的天空。光柱中,无数细微的、银色颗粒状的东西在翻滚流动,像逆行的血雨。
紧接着,一个经过强化的、苍老而平静的声音,通过某种定向声波设备,从光柱源头传来,响彻整片山谷:
“沈安澜博士。欢迎来到‘源点’。你看到了,这就是你父母当年想要埋葬的真相——生命的本质可以被拆解、复制、重组。‘七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原型。而你,‘三月’,是唯一能激活所有复制体,让她们成为完美‘意识容器’的催化剂。”
伯格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冰冷的惋惜:“你姐姐的原始意识反抗太强,我们不得不……分散她。把她的人格碎片、记忆、情感,分别植入不同的复制体。所以,每一个‘七月’都有一部分她,但都不完整。她们都在黑暗中哭泣,等待被拼回一个完整的灵魂。”
“而你,”他的语气陡然炽热起来,“你是那瓶胶水,那把焊枪。只需要你自愿的、深度的意识同步,我们就能把所有碎片熔炼在一起,创造出一个绝对的、纯净的、只属于科学的‘完美意识体’。她会继承你父母的天才,我的经验,以及……永恒的生命。这难道不伟大吗?”
沈安澜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她对着虚空嘶喊:“你疯了!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你把人当积木!”
“不,她们是产品。”伯格的回答冷酷而精确,“用你父母的基因蓝图,加上一点点技术改造。成本可控,质量稳定。至于‘人’的定义,沈博士,你研究了这么多年意识科学,应该明白,所谓‘人格’不过是神经回路的特定放电模式。我们可以复制模式,就可以创造模式。”
顾承泽捂住沈安澜的耳朵,但声音直接穿透手掌,钻进大脑。“别听他的鬼话。他在拖延时间,等埃里希抓住我们。”
“我知道……”沈安澜扒开他的手,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镇定,“所以我得回答他。”
她撑着岩壁站起来,踉跄一步,顾承泽扶住她。她推开他,朝着冰湖方向,用尽全力喊道:“伯格!如果我进去,你会放了顾承泽和那个采药老人吗?还有上面这些追兵,让他们撤!”
“安澜!”顾承泽低吼。
冰湖方向沉默了几秒。伯格的回答传来:“顾先生可以走。但那个老人……看到了不该看的。至于我的人,他们只听我的命令。这个交易如何?用你一个人,换顾先生的命。很划算。”
“我要亲眼看着他离开山区,到达安全地带。”沈安澜讨价还价。
“你没有筹码谈条件,沈博士。”伯格的声音冷下来,“我给你三十秒考虑。三十秒后,每过十秒,我会随机切断一个‘七月’复制体的生命维持系统。你可以通过链接感受她们的死亡。现在开始计时。”
暗红光柱的亮度开始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像一颗巨大的、缓慢跳动的心脏。每一明一暗,都伴随着沈安澜脑海中一声尖锐的、无数女声叠加的凄厉哀鸣——那是所有复制体共享的神经痛苦。
“啊——!”沈安澜抱住头跪倒在地,这次不是血泪,是真正的鲜血从鼻孔和耳孔缓缓渗出。强行建立的链接成了双向折磨通道。
顾承泽拔出猎刀,眼神凶狠地扫视下方逼近的追兵。突围成功率几乎为零,但他不能看着沈安澜被这样折磨至疯。
就在伯格倒计时数到“十五”时,异变陡生。
冰湖对岸那片废弃林场边缘,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炸药,更像……瓦斯管道爆裂?紧接着,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点燃了几栋腐朽的木屋,火舌在暴风雪中疯狂扭动。
爆炸声打断了伯格的倒计时,也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埃里希对着耳麦急促询问,但只得到混乱的电流噪音——通讯被强烈干扰了。
火光映照下,一个瘦小的、穿着臃肿旧军大衣的身影,出现在林场边缘的制高点。是那个采药老人。他肩上扛着的不是猎枪,而是一根焊枪改造的、粗陋的火焰喷射器!长长的火舌喷向另一栋木屋,将其点燃。他身边,还堆着几个锈蚀的油桶。
老人对着冰湖方向,用嘶哑的嗓音吼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在山谷间回荡:
“伯格!记得1945年春天,你们在7号矿井里烧死的那些孩子吗?!我父亲是其中一个!我等这天,等了七十年!”
说完,他踢倒一个油桶,暗色的粘稠液体——可能是积存的燃油或工业废料——顺着坡道流向冰湖边缘。他举起火焰喷射器,对准液体流。
“不——!”伯格失态的怒吼第一次从扩音器里传来,“阻止他!那会污染整个地下循环系统!”
但来不及了。火舌舔上液体,刺眼的蓝黄色火焰瞬间窜起,像一条扭动的火蛇,朝着冰湖边缘的雪地和冰面飞速蔓延!火焰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冰面炸裂,露出下方黑色的、似乎铺着防水油布的某种设施。
更致命的是,火焰点燃了冰湖边缘堆放的一些物资——成箱的化学制剂、润滑油、还有成排的备用电池。二次爆炸接踵而至,较小的火球不断腾起,冰湖边缘一片混乱。
伯格的精锐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埃里希不得不分出一半人手,试图绕过去阻止老人。对岸刚过河的追兵也调头冲向火场。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