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牛笑了。
“王法?”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人,“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那人没说话,只是盯着程西牛。脸上的刀疤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有点刺眼。
程西牛被他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恼了:“你他娘的看什么看?老子问你话呢!”
“杜士卿。”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一字一顿。
“定国公府,杜士卿。”
程西牛愣了一愣。
定国公府?他脑子转了几圈,没想起来定国公府是个什么东西。但“国公”两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
“定国公?”他的声音低了一点,“哪个定国公?”
杜士卿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程西牛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但又拉不下脸来走人。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家奴们都站着,等他拿主意。林秀英抱着父亲,哭得浑身发抖。林秀生满脸是血,被两个家奴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就这么走了,他程西牛以后还怎么混?
“管你什么定国公,这是清苑县,老子的地盘!”程西牛一咬牙,“给我打!”
家奴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动。
“打啊!”程西牛急了,“怕什么?出了事老子担着!”
家奴们这才冲上去。
杜士卿抽出刀来,刀光一闪,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家奴惨叫一声,胳膊上多了道口子。其他人愣了一愣,又冲上去。
程虎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打成一团。杜士卿的刀法确实好,一个人对七八个,居然不落下风。但程西牛的人多,慢慢就把杜士卿围住了。
程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程虎!”程西牛在那边喊,“你他娘的站着干什么?上啊!”
程虎咬了咬牙,抽出刀来,往前冲了两步。
正好杜士卿被人逼得往后退,后背正对着他。程虎举起刀,想也不想,一刀刺过去——
杜士卿身子一偏,躲开了。
程虎那一刀没收住,整个人往前冲,刀尖直直地捅进了另一个人。与此同时,山坡上一阵风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那人低头看了看腰上的刀柄,又抬头看了看程虎。
是程西牛。
“你……”程西牛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你他娘的……”
程虎的手一松,刀还插在程西牛腰上,他自己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公子,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程西牛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血从伤口往外冒,冒得很快,一会儿就把衣服染红了一片。他想伸手去拔,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
膝盖一软,他跪在地上。
然后往前一栽,脸埋进土里。
他跪下去之前,转过头,看了程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迷惑——跟了我十年的狗,咬我?
桃花瓣从山坡上飘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那只还睁着的眼睛里。
程虎脸色煞白的看着那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