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成靠在轿壁上,眯着眼睛打盹。昨晚看卷宗看到三更天,今早又一早起来升堂,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
迷糊间,他听见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冤枉——!”
轿子猛地一顿,唐成往前一栽,脑袋撞在轿杠上,咚的一声响。
“哎哟!”他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怎么了?!”
“老爷,”衙役的声音有点慌,“有人拦轿喊冤。”
唐成揉着脑袋,掀开轿帘往外看。
官道中间跪着一个女子,穿着青布衣裳,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但补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用木簪挽着,露出一截后颈。她跪得笔直,脊梁跟竹竿似的,一动不动。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的。
“这姑娘谁啊?”
“林家那个,昨儿个死了爹的那个。”
“告状?告谁?”
“听说是严家……”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唐成放下轿帘,又掀开,探出半个身子:“让开让开,都让开。那个谁,你过来。”
女子抬起头。发现轿子里面坐这个大约40岁左右的矮小精瘦的人,下巴上长着不多的山羊胡须。这人大概就是人们戏称“唐矮子”的县太爷。
唐成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女子长得好看——虽然确实挺好看——而是因为她那双眼睛。那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但里头没有泪,只有一团火,烧得亮亮的。
她站起身,走到轿前,又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民女林秀英,给青天大老爷磕头。”
唐成看着她,没说话。
师爷脸色一变,凑到轿边:“老爷,是林家那丫头!这案子……您可千万别接!”
唐成心里咯噔一下。
“起来说话。”唐成从轿里下来,站在她面前。
林秀英站起来,垂着眼睛,不看他。
唐成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你爹和你哥呢?”
“死了。”
“你哥呢”
“也死了”
唐成听完愣了一下。
“埋了?”
“没有。”
“那你拦本官的轿,是想让本官帮你收尸?”
林秀英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民女要告状。”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唐成接过来,展开。
状纸写得不长,但该说的都说了——程西牛抢亲,家奴失手杀人,严氏灭门,打死父亲,杀死哥哥林秀生,求青天做主,严惩凶犯。
唐成看完,又看了一遍。
“这状纸谁写的?”
“一位壮士。”
“什么壮士?”
“脸上有道疤,说是叫杜士卿。”
唐成的眉毛动了动。
杜士卿。定国公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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