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咯噔一下——定国公的人掺和进来,这水比想象的要深的多。
他把状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低头看着林秀英。
“姑娘,本官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杜士卿是谁的人?”
林秀英摇头,她想起杜士卿。他说会陪她来,可天亮时人就不见了。
“定国公的人。”唐成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严氏是谁的妹妹?”
林秀英点头。
“谁?”
“严嵩。”
“知道还敢告?”
林秀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民女要是连告状都不敢,那民女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死。”
唐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蹲下来,和她平视。
“姑娘,本官再问你一句——你是想伸冤,还是想活命?”
林秀英愣了一下。
“想伸冤,不一定能活命。想活命,就别伸冤,现在就离开清苑县,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林秀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整了整衣襟,跪得更直了。
“民女想伸冤。”
唐成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火,看着那个整衣襟的动作——死也要死得体面。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
雪地里那个捧着凉红薯的自己,跪了一天,没人理。
后来他懂了——这世道,没人跪着求你的时候,你就是那个跪着的人。
现在有人跪在他面前。
他知道接了会死。
但他更知道,不接,他就跟当年那个不见他的严嵩一样了。
那年他刚中进士,在吏部等着领上任凭证。有人告诉他,想去好地方,得去严府拜望。他去了,跪在严嵩府外,从早上跪到晚上,雪地里捧着个凉红薯,啃一口,冻得牙疼。
没人理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天严嵩根本没在府里。
再后来,他的五品州官变成了七品县官,从河南信阳踢到清苑县。
临走那天,有人问他:你恨不恨?
他说:不恨。我就恨我自己,跪在那儿的时候,手里那个红薯要是热乎的,兴许能多撑一会儿。
现在,又有人跪在他面前。
他站起来,拍拍官服裙摆上的土。
“师爷。”
师爷凑过来:“老爷。”
“带她回县衙。”
师爷的算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老、老爷,这案子……”
“这案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