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县衙的门板刚卸下来，有人就到了。
师爷正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绸衫的胖子，后面跟着四个挑担子的，担子上盖着红布，鼓鼓囊囊的。
他愣了愣，把牙刷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问：“找谁？”
胖子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劳烦通禀一声，就说严府管家求见唐大人。”
师爷的牙刷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严府。严氏。
他顾不上漱口，一抹嘴，撒腿就往里跑。
后堂里，唐成正蹲在地上啃红薯。昨晚睡得晚，今早起来腰酸背疼，蹲着舒服点。
“老爷！老爷！”师爷一头撞进来，气喘吁吁，“严府来人了！”
唐成手里的红薯停了一下，又继续啃。
“来就来呗，慌什么。”
“是管家！带了好几个挑担子的，怕是来送礼的！”
唐成嚼着红薯，没说话。
“大白天，名目仗胆的送礼？不简单啊。”唐成边啃红薯边想着。
师爷急了：“老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唐成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
“师爷，程虎那边安排好了？”
师爷一愣：“程虎？”
“昨儿个让你去传的人，传了没？”
“传了传了，”师爷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谄笑着道，“昨儿下午就来了，但是不承认啊，只是说打斗过程中被林秀生杀害了，林秀生怎么死的，不知道，说是趁乱被杀。”
唐成嗯了一声，意料之中。
“口供呢？”
“在您案上，压着呢。”
唐成低头一看，案上果然多了一卷纸，压在最上头。他翻开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去请人吧。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家在外头站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把后院那个姑娘看好，别让她出来。”
师爷点头，转身跑了。
唐成整了整官服，往后堂正厅走。
严府管家已经在厅里等着了，见唐成进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唐大人，小的给您请安了。”
唐成摆摆手：“免了免了，本官这小衙门，用不着这些虚礼。管家请坐。”
管家没坐，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冲外面喊：“抬进来！”
四个挑担子的鱼贯而入，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揭开红布。
唐成的眼睛眯了眯。
左边两担，一担是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足有五十两；一担是黄澄澄的金子，不大，但数量多，晃得人眼晕。
右边两担，一担是绸缎，一匹匹叠着，红的绿的紫的，能开个布庄；一担是箱笼，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首饰玉器，在晨光里闪成一片。
管家笑眯眯地递上一张礼单。
“唐大人，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我们夫人说了，大人辛苦，这点东西给大人买杯茶喝。”
唐成接过礼单，看了一眼。
白银300两，玉器十件。
他看完，把礼单折起来，又打开，又看了一遍。
管家在旁边笑得更欢了。
“大人，这只是一点小意思。等案子了结，我们夫人还有重谢。另外，我们夫人的哥哥严阁老，也托人带话——说唐大人是个人才，日后定当重用。”
唐成抬起头，看着管家。
“严阁老？哪个严阁老？”
管家笑容不变：“自然是当朝首辅，严嵩严阁老。”
唐成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那些金银珠宝。
师爷站在门口，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眼睛直往这边瞟。
唐成听见算盘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师爷赶紧把算盘藏到身后。
唐成又把礼单折起来，放回管家手里。
“管家，这些东西，本官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