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
天还没亮，重山就站在演武场上了。
不是他来得早——是被吵醒的。
昨晚刚躺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铁匠！明天早点来！我等你！”
是快螳螂的声音。
刚喊完，另一个声音又响起：“别听他的！先来找我！我更好玩！”
是猴王。
两个声音在山谷里此起彼伏，吵了半个时辰。
重山一夜没睡好。
所以他干脆不睡了，直接上山。
没想到——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了。
快螳螂和猴王，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重山走进去的时候，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铁匠！先跟我学！”
“别理他！先跟我学！”
重山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快螳螂跳过来，拉着他的左胳膊：“我螳螂拳天下第一快！学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速度！”
猴王蹦过来，拉着他的右胳膊：“我猴拳最好玩！学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开心！”
重山被两个人拽着，左边拉一下，右边拽一下。
“跟我学！”
“跟我学！”
“我快！”
“我好玩！”
“你那是耍猴！”
“你那是抽风！”
“你——”
“我——”
重山忽然开口：
“停。”
两人同时闭嘴，看着他。
重山挣开他们的手，退后一步，看着两人。
“一个一个来。”他说。
快螳螂和猴王对视一眼。
“那先跟我！”两人同时说。
又吵起来了。
重山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猜拳。”
两人愣住了。
“猜……猜拳？”快螳螂挠头。
重山点头。
猴王眼睛一亮：“好啊好啊！猜拳我最厉害了！”
快螳螂撇嘴：“猜拳有什么厉害的……”
“那就来！”
两人面对面站好。
“石头剪刀——”
“布！”
快螳螂出了剪刀，猴王出了布。
快螳螂赢了。
“哈哈哈！我赢了！”快螳螂跳起来，“铁匠先跟我学！”
猴王蹲在地上，一脸沮丧：“不公平不公平！再来一局！”
快螳螂瞪他：“猜拳还有再来一局的？”
猴王耍赖：“有啊有啊！三局两胜！”
“你——”
重山再次开口：
“就一局。”
他看着猴王：
“学完螳螂拳，就学你的。”
猴王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重山点头。
猴王跳起来，一拍大腿：“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蹦蹦跳跳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快螳螂喊：“你快点教啊！别磨蹭！”
快螳螂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猴王走了。
演武场上，只剩下重山和快螳螂。
还有蹲在角落里、已经来了很久但一直没敢出声的阿宝。
---
快螳螂走到重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虎拳学了，鹤拳学了，蛇拳学了。”他说，“底子不错。”
重山没有说话。
快螳螂忽然出手——
两根手指直刺重山的眼睛！
重山本能地往后一仰——
手指停在他眼前一寸。
快螳螂收回手，笑嘻嘻地说：“反应不错。但太慢了。”
重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刺，他真的没反应过来。
不是没看到，是看到了，身体跟不上。
快螳螂绕着他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
“你知道螳螂拳和虎、鹤、蛇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重山想了想：“快。”
“不对。”快螳螂摇头，“虎也快，鹤也快，蛇也快。但它们的快，是‘发力’的快。螳螂的快，是‘出手’的快。”
他走到重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练虎拳，发力从脚起，传到腰，传到肩，传到手——这需要时间。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也是时间。”
“但螳螂拳不一样。”他伸出手，忽然一抖——
快得重山根本没看清。
“螳螂拳的快，是‘节’的快。”快螳螂说，“你的蛇拳练了‘节’，但那是‘动’的节。螳螂拳要的是‘发’的节——每一节都能独立发力，每一节都能在瞬间爆发出全力。”
他退后一步，摆出一个起手式：
“看好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虎拳那种猛，不是鹤拳那种飘，不是蛇拳那种扭。
就是快。
快得重山的眼睛都跟不上。
他只看到一片残影，听到“嗖嗖嗖”的风声，然后快螳螂已经收势站在原处。
“看懂了吗？”
重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快螳螂笑了。
“没看懂就对了。要是看一遍就能看懂，那还练什么？”
他走到重山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抖腕。”
“抖腕？”
“对。”快螳螂抬起手，手腕一抖——手掌像鞭子一样甩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螳螂拳的‘快’，很多都是从手腕来的。手腕活，出手就快。你练蛇拳的时候，手腕已经很活了。现在要做的，是把‘活’变成‘快’。”
他拍了拍重山的肩膀：
“练吧。先练抖腕。练到手腕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全力。”
重山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学快螳螂的样子，手腕一抖——
没声音。
再来——还是没声音。
再来——有点声音了，但很小。
再来——啪！一声脆响。
快螳螂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继续！”
重山继续抖。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
快螳螂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点头。
“不错不错！你手腕底子好，学得快！”
重山没有说话，继续抖。
太阳慢慢升高。
演武场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遍一遍地抖着手腕。
啪！啪！啪！
像有人在放小鞭炮。
---
阿宝蹲在旁边，看着重山抖腕，手痒得不行。
他也抬起手，学着重山的样子，手腕一抖——
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