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
重山到演武场的时候，猴王已经在了。
但他没有站着，而是蹲在一根石柱上，背对着重山，一动不动。
重山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猴王没有回头。
重山等了几息，开口：
“我来了。”
猴王还是不动。
重山眉头微皱，绕到前面——
石柱上蹲着的，是一截绑着衣服的枯枝。
重山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猴王从另一根石柱后面跳出来，笑得在地上打滚。
“你上当了！你上当了！哈哈哈哈！”
重山看着那截枯枝，又看看笑得满地打滚的猴王，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
“这就是第一课？”
猴王停住笑，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对！第一课——骗！”
他蹦到重山面前，仰头看着他：
“虎拳是猛，鹤拳是飘，蛇拳是活，螳螂拳是快。猴拳是什么？”
重山想了想：“变？”
“变是结果。”猴王摇头，“猴拳的核心，是骗。”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重山的胸口：
“骗你的眼睛，骗你的脑子，骗你的身体。让你以为我要往左，其实我往右；让你以为我要打你脸，其实我踢你腿；让你以为我要摔了，其实我正要出手。”
他退后一步，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
“猴拳，就是骗人的拳！”
重山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怎么练？”
猴王眼珠一转，忽然指向他身后：“你看那是什么？”
重山下意识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猴王已经贴到他面前，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
“又上当了。”猴王笑嘻嘻地说，“这就是练法。”
重山看着他的手指，眉头动了动。
猴王收回手，正色道：
“骗人，第一要诀——让别人相信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神要真。你说往左，眼睛要看左。哪怕你要往右，眼睛也要看左。让别人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真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身体要真。你要假装摔倒，就要真的摔。摔到一半再变，才能骗到人。假摔骗不到人，只有真摔才能骗到人。”
他看着重山的眼睛：
“明白了吗？”
重山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好。”猴王忽然往地上一倒，“来打我！”
重山看着他倒在地上，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息，然后一拳打过去——
就在他拳头要碰到猴王的瞬间，猴王身体一扭，从地上弹起来，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重山本能地往后一跳，躲开了。
猴王站在那，笑嘻嘻地说：
“你看，你上当了。你以为我倒在地上动不了，其实我正等着你过来。”
重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刚才那一脚，要是没躲开，至少得疼半天。
“再来！”猴王又往地上一倒。
重山这次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他慢慢走过去，一脚踢向猴王的腰——
猴王又是一扭，躲开了，同时伸手抓向他的脚踝。
重山收腿，后退。
猴王翻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有进步。”他说，“但还不够。”
他忽然往左边一扑，像是要往那边跑——
重山的目光跟着他往左移，身体也微微往那边偏。
就在这一瞬间，猴王猛地转向右边，一拳打向他的肋下。
砰！
拳头停在重山肋前三寸。
猴王收回手，笑嘻嘻地说：
“又上当了。你的眼睛跟着我走，身体就跟着眼睛走。等我突然转向，你就反应不过来。”
重山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骗，就是让别人跟着你的假动作走。
等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再打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猴王：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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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蹲在演武场边缘，看着重山被猴王骗得团团转。
一会儿被骗回头，一会儿被骗弯腰，一会儿被骗抬腿，一会儿被骗出拳打空气。
每一次被骗，猴王就哈哈大笑。
每一次被骗，重山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但阿宝注意到——
重师傅被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十次能骗到八九次。
现在十次只能骗到五六次了。
他正在认真地看着，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好看吗？”
阿宝转头——猴王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他旁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我……我就是看看……”
猴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不想也试试？”
阿宝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猴王站起来，“来，我骗你试试。
阿宝紧张地站起来，摆好架势。
猴王看着他，忽然往左边一指：“看，有包子！”
阿宝下意识地往左边看去——
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猴王的手指已经点在他额头上了。
“哈哈哈哈！”猴王笑得前仰后合，“你比铁匠还好骗！”
阿宝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但猴王却正色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好骗吗？”
阿宝想了想，摇头。
“因为你太相信别人了。”猴王说，“我说有包子，你就信。你的眼睛、你的脑子、你的身体，都跟着我的话走。”
他拍了拍阿宝的肩膀：
“练猴拳，第一件事就是——别那么相信别人。”
阿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猴王忽然又往左边一指：“看，你重师傅摔倒了！”
阿宝猛地转头——
重山好好地站在那，正在看他。
阿宝再转回来，猴王已经笑趴在地上了。
“哈哈哈哈！你又上当了！”
阿宝挠头，也跟着笑了。
但他心里在想——
原来骗人这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