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
山下拎着早餐站在铁匠铺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山下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重山赤着上身站在铁砧前,手里握着【锻铁】,正在一下一下地打铁。
“叮——叮——叮——”
锤声均匀而有力,像心跳。
山下一眼就看到了铁砧上那块铁——昨晚还是一块不规则的废铁,现在已经被打成了一个长条形的胚子,棱角分明,隐隐有了某种形状。
“重山先生,您一夜没睡?”
重山头也没回,锤子继续落下。
“打了半夜铁,练了半夜拳。”
山下的目光落在重山的背上——那上面全是汗,在火光下闪闪发亮。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着挥锤的动作起伏,像山峦的轮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早餐放在旁边的木箱上。两份便当,一杯热茶,还有一盒从便利店买的饭团。
“您先吃点东西吧……”
重山没理他,继续打铁。
山下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重山一锤一锤地落下,看着那块铁一点一点地变形,看着汗水从重山的后背流下来,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他从来没见重山吃过东西。
不是没见他吃饭——是没见他吃过任何东西。
“重山先生,”他小声问,“您……不饿吗?”
重山的锤子停了一秒。
“饿。”
山下愣住:“那您怎么不吃?”
重山没有回答,继续打铁。
山下看着那两份便当,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不饿,是不想停。
这个人,一旦开始打铁,就停不下来。好像吃饭、喝水、睡觉,都是浪费时间。
山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背影一锤一锤地挥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重山终于放下锤子,转过身。
山下连忙把便当递上去。
重山接过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但山下知道,他不是在品味,他只是在吃——像打铁一样,认真地把这件事做完。
山下坐在他对面,也打开自己的便当。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早餐。
窗外,阳光慢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影。
吃完最后一口,重山放下筷子。
山下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
“重山先生,”他小声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重山看着他。
山下深吸一口气:“您……不怕吗?”
重山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山下被那眼神看得有点慌,但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下一场的对手会越来越强。芜木那种人,放在外面已经是高手了,可您打他只用了三分钟。那再下一场呢?再再下一场呢?您会不会有一天……遇到打不过的对手?”
重山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山下继续说:“我看过资料。第三轮的对手是关林淳,职业摔角手,两米高,一百三十公斤,打法刚猛无比。第四轮可能是吴雷庵,那个吴一族的怪物,能徒手撕裂钢铁。再往后还有若槻武士,还有黑木玄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些人,每一个都像怪物一样。您能打赢理人,能打赢芜木,但能打赢他们吗?万一……万一输了呢?”
重山还是没有说话。
山下眼眶红了。
“我、我什么都做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能看着您上去打,自己在台下发抖。我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坐在那里干着急。如果您哪天输了……如果……如果您哪天……”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滴在便当盒上。
重山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重山站起来,走到铁砧前。
“过来。”
山下愣了一秒,连忙站起来走过去。
重山指着铁砧上那块刚打好的铁——现在已经是一个长条形的胚子,表面光滑,棱角分明。
“摸一下。”
山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