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峰丁字40417号房间在第四层最深处。重山推开门的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火炼坐在房间中央的石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他依然戴着斗笠，但这次没有遮住脸——那是一张五十来岁的脸，棱角分明，左脸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他的眼睛很亮，像淬火时铁块上跳动的光。
他身边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筑基期。装备精良，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散修。
“来了。”火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重山坐下。
火炼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重山没动。
火炼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我看了你的锻造手法。很独特。”
重山没说话。
“听说是你自创的五拳锻法。”火炼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虎骨、鹤筋、蛇节、螳速、猴变。五种手法，五种道理。我查过你的资料——是在功夫熊猫洞天世界领悟五拳，又在拳愿洞天世界以锤锻身突破筑基。你练拳的时候在打铁，打铁的时候在练拳。拳与铁，在你手里是一回事。”
重山看着他。这个人，看得懂。
火炼放下杯子：“我现在问你——你能不能打造地阶装备？”
“能。”
火炼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身边的那个女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被火炼抬手制止了。
火炼继续说：“三天后，我们小队和天火战队有一场赌约。不是打架，是比锻造。两个小队各出一名锻造师，用同样的材料，在同样的时间内，打造同样的装备。谁的装备品质高，谁赢。”
他顿了顿：“我小队的地阶锻造师在上一个洞天世界死了。所以我找上了你。”
重山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火炼说，“如果你能帮我赢下这场比赛，我给你一套地阶图纸。如果你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袋子沉甸甸的，发出灵石碰撞的声音。
“五千灵石，不让你白忙活。”
重山看着那个布袋，又看着火炼。
“好，没问题。”他说。
火炼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让左脸的伤疤扭曲起来，看起来有点狰狞，但眼神里是真实的欣赏。
“好。够硬。”
他站起来，把茶壶茶杯收进储物戒指，然后推开房间的后门。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石门。火炼在石门上按了一下，石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锻造室。
比坊市的摊位大十倍，比锻造峰的私人锻造室也不差。正中央是一座三足丹炉，青铜色，表面刻满阵纹。旁边是材料架、工具架、冷却池。墙角堆着几块还没用完的陨铁，还有几件半成品的装备。
“这是我们小队的锻造室。”火炼说，“材料随便用。”
重山走到丹炉前，伸手摸了摸炉壁。温的，有人刚用过。他回头看了火炼一眼。
重山收回目光，看向材料架。火炼把东西拿出来：三块陨铁，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有金属光泽。一块寒铁，银白色，摸着冰凉。一块雷击木，焦黑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闪电劈过的痕迹。
“材料够吗？”火炼问。
重山拿起一块陨铁，掂了掂，放下。又拿起寒铁，看了看纹路，放下。最后拿起雷击木，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焦糊的甜味，像烧焦的松脂。
“够。”他说，“打什么？”
火炼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护腰的图纸，地阶下品，设计要求是真元上限和恢复速度。
重山看了图纸，把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他把图纸推回去，走到丹炉前，开始准备。
火炼退到门口，但没有出去。他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重山。三个队友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重山把三块陨铁、一块寒铁、一块雷击木按顺序摆好。他深吸一口气，点燃丹炉。
炉火窜起来，橙红色。
他把第一块陨铁放进炉中。
锻造开始了。
火炼开始说话。
“你打铁多少年了？”
重山没回答。他盯着炉火，看着陨铁慢慢变红。
“五十年？六十年？”火炼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见过很多锻造师。有的人靠天赋，有的人靠苦练，有的人靠运气。你觉得你靠什么？”
重山把第一块陨铁从炉中取出，放在铁砧上。他举起【锻铁】，第一锤落下。
“叮——”
火炼的声音停了。他皱了皱眉，继续问：“你那个五拳锻法，是怎么悟出来的？是有人教，还是自己想的？”
第二锤落下。
“叮——”
火炼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丹炉旁边，故意挡住了部分炉火的光。
“你之前打的那些装备，玄阶上品，属性确实好。但地阶不一样。地阶装备需要筑基期的真元灌注。”
重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火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重山低头，继续打。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火炼没有放弃。他调整了丹炉的温度，炉火突然窜高，热浪扑面而来。他又故意把一块废铁扔进冷却池，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他甚至在重山最关键的时刻，大声问了一句：“你觉得你能赢天火战队的锻造师吗？”
重山的锤子没有停。
一锤，又一锤，又一锤。
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火炼的三名队友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女修小声说：“队长，他好像不受影响……”
火炼没有回答。他看着重山的背影，眼神越来越认真。
他见过很多锻造师。有的靠天赋，一学就会；有的靠苦练，十年如一日；有的靠运气，偶尔打出好装备。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锤声不变，呼吸不变，心跳不变。
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好像他面前只有一块铁。
第一块陨铁碎了。
重山的手停了一秒。他看着铁砧上碎裂的陨铁碎片，没有表情，没有叹气，甚至没有皱眉。
火炼说：“陨铁只有三块。你浪费了一块，还剩两块。”
重山没说话。他把碎铁扫到一边，拿起第二块陨铁，放进炉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打。
他闭上眼，右手按在丹炉的炉壁上。真元从掌心涌出，顺着炉壁上的阵纹扩散。炉火的颜色变了——从橙红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暗红，再从暗红变成稳定的橙红。
火炼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熔炉之心】。他在论坛上见过有人提过这个技能，这是一个每个锻造师都想获得的技能，但是会这个技能的锻造师的确不多，没有想到这个重山会熔炉之心，这个技能在锻造上的效果这么好——感觉重山不是在控制炉火，他是在跟炉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