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瞬息即至。第一支射向咽喉，李玄风在千钧一发之际侧头，箭镞擦着他的颈侧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第二支射向心口，他右手夜哭刀在胸前划出半圆，“叮”的一声脆响，竟将弩箭凌空劈飞！第三支射向下腹，他已来不及格挡，只能硬生生收腹，让箭镞擦着腰带钉入身后墙壁，入石三分。
而这时，他已冲至盾墙前三尺。
正面的两名盾卫同时暴喝，盾牌猛向前顶，像两座移动的小山撞来。这一撞之力，足以让奔马骨断筋折。
李玄风没有硬抗。他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踏，身体腾空而起，不是向上，而是向前斜飞，竟在盾牌即将撞上身体的瞬间，从两面盾牌上方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盾后的刀手早有准备，两柄横刀一左一右斩向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身体。
十步一杀第二式：穿云。
李玄风手中的夜哭刀突然活了。它不再是一把刀，而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不是格挡，而是直刺两名刀手的咽喉。
后发先至。
刀手的刀还在半空，夜哭的刀尖已点破他们的喉结。不是斩，是点——刀尖刺入半寸即收，带出两蓬细小的血雾。两人同时僵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缓缓软倒。
李玄风落地，顺势前滚，躲过身后盾卫横扫而来的刀锋。他滚到甬道墙壁边，背贴墙壁，终于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但危机远未解除。
剩下的六名盾卫迅速变阵，三人持盾在前，三人持盾在侧，再次将他围在墙角。那个鹰爪功高手——假管家——此刻也拔出了兵器，是一对精钢指虎，边缘开刃，寒光凛凛。
“好身手。”假管家舔了舔嘴唇，“可惜，今天你得死在这儿。”
李玄风深吸一口气。他肩上的箭伤在渗血，湿了内衫。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向张虔达。那胖子躲在最后一面盾牌后，只露出半张脸，眼中满是怨毒和得意。
“谁告诉你我会来？”李玄风突然开口。
张虔达一愣，随即狂笑：“你以为只有你有情报？老子告诉你，这洛阳城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宇文大人的眼睛！你这种拿钱办事的野狗，来多少，死多少！”
宇文大人。宇文化及。
李玄风明白了。不是张虔达料事如神，而是宇文化及早就在黑市布下了眼线，所有针对他麾下将领的刺杀情报，都会被拦截、被反制。今天这个局，与其说是针对他李玄风，不如说是宇文化及在向所有刺客宣告：动我的人，死路一条。
“原来如此。”李玄风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收刀归鞘。
夜哭刀“咔”的一声滑入乌木鞘中，声音清脆。
盾卫们愣住了，连假管家也皱了皱眉——这种时候收刀，等于放弃抵抗。
但下一瞬，他们就知道错了。
李玄风突然一脚踢在身侧的墙壁上。那不是普通的墙，而是地宫原有的砖墙，年久失修，砖缝间已有松动。他这一脚灌注了十成内力，只听“轰”的一声，一块三尺见方的墙砖竟被他生生踢得向内凹陷，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一条废弃的通风道！
“拦住他！”假管家厉喝。
弩箭、刀锋、盾击同时袭来。
李玄风却已如游鱼般滑入那狭窄的洞口。但他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在洞口处回头，深深看了张虔达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九幽寒冰。
张虔达被看得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然后李玄风消失了。
“追！”假管家率先冲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脸色铁青。通风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且里面蛛网密布，显然多年无人使用。这种地形，人多反而无用。
“不必追了。”张虔达惊魂未定地走过来，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这地宫暗道纵横，追不上的。反正……”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中了‘蝎尾蓝’，活不过三个时辰。”
假管家看向钉在墙上的那支弩箭。箭尾微微颤动，箭镞上的幽蓝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蝎尾蓝，漠北奇毒，中者三个时辰内血脉凝结而死，无药可解。
“将军英明。”假管家躬身。
张虔达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刚走两步，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那个装着玉观音的锦盒，方才混乱中掉在地上，盒盖开了，羊脂白玉的观音像滚了出来，跌在积灰的地面上。
他弯腰去捡。
就在手指即将触到观音像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通风道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炽热的火浪如怒龙般喷涌而出！
李玄风在进入通风道前，将身上所有的火折子、一小罐西域火油（本是用来伪造粟特商人身份的），以及三颗从波斯商人那里买的“霹雳子”（一种简陋的炸药），全部塞在洞口内侧，用衣带做了个简易的绊发机关。当追兵触到机关，就会引爆炸药和火油。
这不是为了杀人——这点爆炸杀不了重甲盾卫。是为了制造混乱。
火浪席卷甬道，浓烟滚滚。盾卫们虽未被炸伤，却被火焰和浓烟逼得连连后退。张虔达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往后逃，假管家一把拽住他，吼道：“从这边走！”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通风道对面的阴影中滑出——李玄风根本没走远，他炸掉洞口后，利用浓烟掩护，从另一条岔道绕了回来。
十步一杀第三式：回风。
他像一道被风吹回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虔达身后。夜哭刀再次出鞘，这一次，没有花哨，没有迟疑，刀锋如切豆腐般刺入张虔达后心，穿透铁甲、丝绸内衫、脂肪和肌肉，精准地刺破了心脏。
张虔达身体一僵，低下头，看见一截黑色的刀尖从自己胸前透出。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李玄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三千两黄金，买你命。货到付款。”
刀锋一绞，抽出。
张虔达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眼睛瞪得滚圆，至死不信自己会在重重护卫中被杀。
假管家这时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扑来。但李玄风已再次隐入浓烟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
“告诉宇文化及，他的头，迟早也有人来取。”
第二节烬影
李玄风在燃烧的甬道中狂奔。
肩上的箭伤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身后是假管家疯狂的咆哮和重甲卫士沉重的脚步声，前方是错综复杂的地宫暗道。浓烟刺得他眼泪直流，呼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刮过喉咙。
蝎尾蓝的毒性开始发作了。
最先感受到的是指尖的麻木，像被无数细针扎刺，然后这种麻木感顺着双臂向上蔓延。心跳在加速，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但血液流动却似乎在变慢，一种冰冷的滞涩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三个时辰。他只有三个时辰。
不，也许更短。剧烈运动加速气血运行，毒性发作只会更快。
他冲过一个拐角，眼前突然开阔——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腐朽的木箱和破布。仓库另一端有扇半掩的木门，门外透出微光，还有新鲜空气的味道。
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