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人吓得尿了裤子,连连磕头。
李玄风没理他,目光看向门口。
独眼龙没跑。他站在门口,手中多了一把弩——军用的蹶张弩,已经上弦,弩箭闪着寒光,正对着李玄风。
“放下刀。”独眼龙独眼中凶光闪烁,“不然我一箭射穿你!”
李玄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有胆就射。”
独眼龙被他的镇定激怒了,手指扣在扳机上:“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李玄风说,“但你只有一箭。射中我,我死。射不中,你死。”他顿了顿,“而且我赌你射不中。”
“你——”
独眼龙话音未落,李玄风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侧方跨出一步,同时左手一扬——一道乌光射出,是刚才从地上捡的一块碎石。碎石打在弩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弩身一偏。
就是这一偏的瞬间,李玄风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独眼龙慌忙扣动扳机,弩箭射出,但失了准头,擦着李玄风的左肩飞过,钉在墙壁上,箭尾嗡嗡颤动。
而李玄风已冲到独眼龙面前。
刀光一闪。
独眼龙只觉得颈间一凉,然后看见自己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最后砰地落在地上,独眼还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
无头尸身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十息时间。
六个人,死了三个,废了两个,晕了一个。
李玄风收刀归鞘,呼吸有些急促。刚才的爆发牵动了伤口,肩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蝎尾蓝的毒性也被激发,一股寒意从胸口蔓延开,他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你没事吧?”苏晚晴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李玄风推开她的手,走到那个跪地求饶的汉子面前,“你们是什么人?”
“回……回好汉,我们是虎牢关的守军,三个月前被瓦岗军打散了,逃进山里……”那汉子哆哆嗦嗦地说,“实在饿得不行,才……才想抢点吃的……”
“其他人呢?”
“都散了,有的投了瓦岗,有的回家种地,就我们六个结伴,想回关中老家……”
李玄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些溃兵曾经也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如今却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该怪谁?怪他们?还是怪这该死的世道?
“滚。”他吐出一个字。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李玄风也没管那个晕倒的,任他躺在地上。
苏晚晴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脸色苍白,但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她走到灶台边,又盛了一碗热水,递给李玄风:“喝点水。”
李玄风接过,一饮而尽。热水下肚,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把尸体拖出去。”他说,“我们还要在这里过夜。”
苏晚晴点点头,和他一起将三具尸体拖到屋外,扔进山沟里。又用雪掩盖了屋里的血迹。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重新生起火,坐在火堆旁,相对无言。
屋外的寒风呼啸,偶尔夹杂着野兽的嚎叫,还有隐约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哭泣声。但经历了刚才的血战,这些声音反而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你刚才……杀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苏晚晴忽然说。
李玄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习惯了。”
“习惯杀人?”
“习惯生死。”李玄风看着跳跃的火苗,“在这个世道,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没有第三条路。”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我父亲常说,大隋立国时,天下太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才短短三十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你父亲那一代人死了。”李玄风说,“开皇之治的那批能臣良将,杨素、高颎、贺若弼、韩擒虎……死的死,贬的贬。现在的朝堂上,只剩下宇文化及这种蛀虫,和杨广这种疯子。”
他顿了顿,语气嘲讽:“一个疯子带着一群蛀虫,这江山能不倒吗?”
苏晚晴震惊地看着他。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官府听到,是要诛九族的。
“你……不怕被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李玄风淡淡道,“这天下想杀杨广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多我一个不多。”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杀他?”苏晚晴问,“以你的身手,说不定能成功。”
“杀了杨广,然后呢?”李玄风反问,“换个皇帝,这世道就能变好?李渊?王世充?窦建德?李密?哪个不是野心勃勃的枭雄?他们上台,不过是从一个乱世,跳到另一个乱世。”
苏晚晴哑口无言。
“我改变不了这世道。”李玄风说,“我能做的,就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杀几个该杀的人,救几个该救的人。仅此而已。”
火堆噼啪作响。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