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李玄风让苏晚晴睡那张破床,自己则坐在火堆旁守夜。蝎尾蓝的毒性在持续发作,他必须保持清醒,运转内力抵抗。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苏晚晴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辗转反侧。她听着屋外的风声,想着今天的经历,想着死去的父亲,想着渺茫的未来,怎么也睡不着。
“李玄风。”她忽然轻声唤道。
“嗯?”
“你的毒……真的能解吗?”
“能。”李玄风说,“孙思邈的徒弟,如果连蝎尾蓝都解不了,那这天下就没人能解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解不了呢?”
“那就死。”李玄风语气平静,“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早就准备好了。”
苏晚晴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赶紧翻身背对着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睡吧。”李玄风说,“明天还要赶路。”
苏晚晴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刀光剑影和血腥气息。
李玄风坐在火堆旁,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的生命,可能只剩下不到十个时辰。
他握紧了刀柄。
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至少,要活到把苏晚晴安全送到长安,活到解开她身上的谜团,活到看看这个乱世,最终会走向何方。
天亮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潼关的城墙。
那是矗立在黄河与秦岭之间的巨大关隘,如同铁铸的巨兽盘踞在峡谷咽喉处。城墙高约五丈,全部用青灰色巨石垒成,历经数百年风雨战火,墙体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暗褐色的血迹。关楼三层,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肃杀。
但此刻的潼关,气氛诡异。
关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要入关的百姓和商旅,足有数百人。但关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守军,弓弩手张弓搭箭,对准下方。更奇怪的是,守军的装束——不是大隋的明光铠,而是一种混搭的皮甲和铁甲,头盔上插着杂色的羽毛。
“这不是朝廷的兵。”李玄风躲在路边的树林里,远远观察,“看旗号……是李密的瓦岗军。”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瓦岗军占领了潼关?”
“看来是的。”李玄风脸色凝重,“李密去年攻下洛口仓,今年又占了回洛仓,兵锋直指洛阳。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连潼关都拿下了。”
“那我们怎么过去?”
李玄风没回答。他在观察。潼关两侧是险峻的秦岭余脉和奔腾的黄河,除非插翅,否则只能从关门通过。但现在关门被瓦岗军控制,盘查必然极其严格。他和苏晚晴都是通缉犯的身份,一旦被查出来,必死无疑。
“等天黑。”他说,“天黑后,我们从黄河上过去。”
“黄河?”苏晚晴看了一眼远处浊浪滔滔的河面,“这怎么过去?”
“潼关下游三里,有个地方叫‘鬼见愁’,水流最急,但河面最窄,只有二十余丈。”李玄风说,“那里两岸有铁索,是前朝为了方便漕运拉的,后来废弃了,但铁索还在。我们可以攀着铁索过河。”
苏晚晴脸色发白:“二十多丈,下面是急流,万一掉下去……”
“掉下去就是死。”李玄风很直接,“但留在这里也是死。你选。”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跟你走。”
两人退回山林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休息,等待天黑。李玄风的状态越来越差,蝎尾蓝的毒性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碴子在刮擦肺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却渗出冷汗,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苏晚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她只能一遍遍检查怀里的小瓷瓶——九花玉露丸只剩三颗了,最多再压制毒性六个时辰。如果六个时辰内到不了长安,找到孙医师……
她不敢想下去。
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今夜无月,星光暗淡,正是夜行的好时机。
李玄风吞下最后一颗九花玉露丸,强打精神,带着苏晚晴沿着山脊向黄河方向摸去。山路崎岖,好几次苏晚晴险些滑倒,都是李玄风及时拉住她。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你……还能撑住吗?”她小声问。
“死不了。”李玄风声音嘶哑。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鬼见愁”。
这里是黄河峡谷最险要的一段,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河面在这里陡然收窄,水流加速,撞击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借着暗淡的星光,可以看见两根粗大的铁索横跨河面,一端固定在东岸的石桩上,另一端隐没在对岸的黑暗中。铁索锈迹斑斑,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垂死巨兽的呻吟。
“我先过。”李玄风说,“你看着我怎么走,然后跟着学。”
他解下腰带,将刀绑在背上,然后双手抓住铁索,试了试承重——铁索还算结实。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前移动。
攀铁索过河,最难的不是力气,而是平衡。铁索只有两根,一上一下,上面的用于抓手,下面的用于踩脚。但铁索会晃动,下面是奔腾的急流,一旦失手,瞬间就会被卷走。
李玄风移动得很慢,很稳。他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向前挪。河风吹来,铁索剧烈晃动,他立刻停下,等晃动稍缓再继续。下面是雷鸣般的水声,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衣袍。
十丈、十五丈、二十丈……
终于,他抵达了对岸。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他扶住岩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对岸边的苏晚晴做了个手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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