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家父说,若有不测,让我来长安找您,还说……杨公宝库的秘密,绝不能落在奸人手中。”
孙医师神色凝重:“你父亲果然把秘密告诉你了。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这个秘密?”
“我知道。”苏晚晴说,“宇文化及的人,突厥人,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蒙面人。”
“不止。”孙医师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关上门,压低声音,“据老夫所知,至少还有三股势力在找杨公宝库。”
“哪三股?”
“第一,太子杨昭。”孙医师说,“杨广久居江都,太子在长安监国,名义上是储君,实则手中无兵无钱。他急需杨公宝库的财富来招兵买马,稳固地位。”
“第二,唐公李渊。”孙医师顿了顿,“李渊现任太原留守,名义上是隋臣,实则早有异心。他派了谋士杜如晦秘密潜入长安,一方面结交朝中大臣,一方面也在寻找杨公宝库的下落。”
李玄风心中一动。杜如晦,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李渊麾下最得力的谋士之一,有“房谋杜断”之誉。此人亲自来长安,看来李渊确实要动手了。
“第三呢?”苏晚晴问。
“第三最神秘。”孙医师声音更低了,“老夫也只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是一伙来自海外的势力,自称‘天道盟’,据说与前魏皇室有关,想要复辟魏朝。”
天道盟。李玄风想起苏晚晴说过,劫走她的蒙面人中,有自称天道盟的。看来这个组织确实存在,而且野心不小。
“孙伯伯,那我该怎么办?”苏晚晴无助地问。
孙医师沉思良久,道:“杨公宝库的秘密,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按理说该由你处置。但如今这形势,这秘密在你手中,就像抱着金砖过闹市,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您是说……交出去?”
“不。”孙医师摇头,“交给谁都不妥。交给太子,太子懦弱无能,守不住。交给李渊,此人虽有雄才,但毕竟是臣子造反,名不正言不顺。交给天道盟,更是引狼入室。”
他看向李玄风:“这位少侠,老夫看你身手不凡,胆识过人,不知你可愿帮晚晴一个忙?”
李玄风坐起身:“什么忙?”
“护送晚晴去太原,见李渊。”
苏晚晴一愣:“孙伯伯,您刚才不是说李渊……”
“此一时彼一时。”孙医师道,“老夫刚得到消息,李渊已在太原招兵买马,不日即将起兵。此人虽为臣子造反,但观其行事,比杨广、宇文化及之流强得多。更重要的是,他麾下能人辈出,二子李世民更是少年英才,或许……真是乱世明主。”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蝎尾蓝的解药火炎草,只有突厥境内才有。李渊与突厥有交情,若能得到他的帮助,或许能弄到解药。”
李玄风沉默。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刺客,卷入这种争霸天下的大事,实在非他所愿。但看着苏晚晴期待的眼神,再想想自己身上的毒……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只负责护送,不参与任何争斗。”李玄风说,“到了太原,我拿到解药,立刻离开。”
孙医师笑了:“如此甚好。不过少侠,乱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只怕不易啊。”
当天晚上,三人在杏林堂后院住下。孙医师准备了丰盛的晚饭,还有一坛陈年花雕。席间,他说起了许多往事。
“你父亲苏侍郎,是个好人,也是个糊涂人。”孙医师抿了一口酒,叹道,“他总觉得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挽救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杨广要修大运河,他力谏,被贬官。杨广要征高句丽,他又力谏,差点被砍头。最后杨广要修江都宫,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将国库的银子挪去赈济灾民,结果被宇文化及发现……”
苏晚晴泪流满面。
“你父亲临终前,托人带信给我,说他将杨公宝库的秘密藏在一幅画里,那幅画就在你身上。”孙医师看着苏晚晴,“晚晴,那幅画你可收好了?”
苏晚晴点点头,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卷绢画。展开,是一幅《洛神赋图》的摹本,笔法细腻,人物生动。
“这不是顾恺之的真迹,是你父亲亲手临摹的。”孙医师指着画中洛神手中的玉如意,“秘密就在这里。”
李玄风凑近细看。那玉如意画得极其精致,柄身上似乎刻着细小的文字,但肉眼难以辨认。
“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字迹才会显现。”孙医师说,“药水的配方,老夫这里有一半,另一半在你父亲留给你的玉佩里。两者合一,才能配出完整的药水。”
他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瓷瓶,又让苏晚晴将那枚杏花玉佩拿来。将玉佩浸入特制的溶液里,片刻后,玉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孙医师将那些字抄下来,与瓷瓶里的药方对照,终于拼出了完整的配方。
“明天一早,老夫就配制药水。”孙医师说,“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幅画的内容,记在心里。”孙医师严肃地说,“然后,毁掉画和配方。”
苏晚晴一惊:“为什么?”
“因为只有记在脑子里的秘密,才是最安全的。”孙医师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杨公宝库唯一的地图。这幅画、这块玉佩、这张配方,都必须消失。”
李玄风明白了。这是最决绝,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那一夜,三人都没睡。苏晚晴一遍遍地看着那幅画,将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笔触都刻进脑海里。李玄风则坐在屋顶上守夜,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大业十三年,冬天即将过去,但真正的严寒,也许才刚刚开始。
第六节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