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变通之法。”李玄风走进来，“这种机关，通常会有备用方案。杨素不会只留一条死路。”
“少侠说得有理。”杜如晦沉思，“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开启宝库，而是确保秘密不落入奸人之手。苏姑娘，这个秘密，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
“没有。除了孙伯伯和李大哥，就只有杜先生你了。”
“好。”杜如晦松了口气，“那就好。从现在起，这个秘密就烂在我们四人心里，绝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
侯君集和长孙无忌也走进来。侯君集大大咧咧地坐下，灌了一大口水：“他娘的，长安这潭水真浑！宇文化及的人、天道盟的人、太子的金吾卫，还有不知道哪路神仙，全都冒出来了！”
长孙无忌优雅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淡淡道：“乱世出妖孽。杨广无道，群雄并起，这是必然。”
“杜先生。”李玄风忽然问，“唐公……何时起兵？”
杜如晦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实不相瞒，唐公已于上月十五，在晋阳誓师起兵。眼下正与突厥交涉，确保后方无忧。一旦与突厥达成协议，便会挥师南下，直取关中。”
“突厥？”李玄风皱眉，“与虎谋皮，恐怕不妥。”
“少侠有所不知。”杜如晦苦笑，“如今中原大乱，群雄割据，谁有突厥支持，谁就多一分胜算。李密结交突厥，窦建德结交突厥，王世充也在结交突厥。唐公若不去结交，反而会被孤立。”
“但突厥狼子野心，历来觊觎中原。今日助你，明日就可能反咬一口。”
“少侠说得对。”杜如晦点头，“所以唐公只是虚与委蛇，争取时间。等拿下关中，稳固根基，再与突厥周旋不迟。”
李玄风不再多说。这些军国大事，不是他一个刺客该操心的。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一直藏在小院里。杜如晦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
太子杨昭派兵已经封锁整个长安。
宇文化及加封右骁卫大将军，总领江都防务，权势更盛。
李密瓦岗军攻占荥阳，兵锋直指洛阳。
突厥始毕可汗遣使至晋阳，与李渊会盟，约定“共取天下”。
天下大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
第四天晚上，杜如晦召集众人。
“时机到了。”他说，“金吾卫的搜查已经松懈，城防也恢复了正常。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
“怎么出？”侯君集问。
“扮作商队。”杜如晦早有准备，“杜某已安排好一切：车队、货物、路引、护卫，一应俱全。我们混在商队里，从明德门出城，一路向西，过潼关，渡黄河，直奔晋阳。”
“潼关不是被瓦岗军占了吗？”苏晚晴担心。
“所以我们要快。”杜如晦说，“李密主力在荥阳，潼关守军不多。我们商队规模不大，应该不会引起注意。就算被查，杜某也准备了打点的钱财，应该能过关。”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李玄风将夜哭刀仔细擦拭，检查每一处细节。这把刀陪他十年，饮血无数，从未辜负过他。明天又是一场硬仗，他需要这把刀保持最佳状态。
苏晚晴默默整理行李。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点干粮，还有父亲留下的那枚杏花玉佩——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夜深了，李玄风照例在屋顶守夜。
长安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皇宫方向还有零星光亮。这座千年古都，曾经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如今却笼罩在末日的阴影中。城墙依旧巍峨，宫殿依旧壮丽，但人心已经散了。
“睡不着？”
李玄风回头，看见苏晚晴也爬上了屋顶。她穿着单薄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嗯。”她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一闭眼，就梦见父亲和孙伯伯……”
李玄风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李大哥。”苏晚晴忽然问，“到了晋阳，你就要走了吗？”
“拿到解药就走。”
“然后呢？你去哪儿？”
“不知道。”李玄风望着星空，“也许回长安，继续开我的酒馆。也许去江南，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这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你……不想做一番事业吗？”苏晚晴看着他，“以你的身手和胆识，若投效明主，定能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李玄风笑了，笑得很淡：“封侯拜将？然后呢？像张虔达那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还是像宇文化及那样，权倾朝野，祸国殃民？”
“你可以做个好官啊。”
“好官？”李玄风摇头，“在这乱世，好官活不长。要么被奸臣害死，要么被皇帝冤杀。你父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苏晚晴哑口无言。
“我这一生，杀过很多人。”李玄风缓缓道，“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但至少，我杀的人，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恶人。我不需要听谁的命令，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我的刀，只忠于我的本心。”
他顿了顿，又道：“投效明主？呵，这世上真有明主吗？杨广曾经也是‘明主’，开皇年间，他南征北战，开疆拓土，人人称颂。可当了皇帝之后呢？穷奢极欲，滥杀无辜，比暴君还暴君。李渊现在看起来像明主，可将来呢？谁说得准？”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通透。他看透了这世道的虚伪和残酷，所以宁愿做个独来独往的刺客，也不愿卷入权力的漩涡。
“可是……”她轻声说，“独善其身，真的能独善吗？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谁能真正置身事外？你今天救了我，明天可能就要救别人。你杀了张虔达，可能就要杀李虔达、王虔达……只要这世道不变，你就永远杀不完。”
李玄风沉默了。
是啊，独善其身，谈何容易。从他救下苏晚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入了这场漩涡。杨公宝库、宇文化及、天道盟、李渊……这些势力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晚晴也不再说话。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看着星空，听着风声，各怀心事。
这一夜，长安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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