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李玄风皱眉。他最不信的就是天命。
“谷主是位高人,你既来了,就安心养伤。”沈邈拍拍他的手,“等伤好些了,或许能见到她。”
接下来的日子,李玄风就在沈邈的医庐里养伤。
医庐坐落在山谷深处,三间竹屋,一个小院,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药香。沈邈医术高明,每日为他针灸、敷药、熬汤,断骨渐渐愈合,箭伤也开始结痂。但蝎尾蓝的毒性依然顽固,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必须立刻服下沈邈特制的“暖阳散”才能缓解。
“这暖阳散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沈邈摇头,“里面用了一味‘赤阳花’,性质极热,正好克制蝎尾蓝的寒毒。但赤阳花稀少,老夫这里存货不多了。而且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最多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李玄风默默计算。从这里到突厥境内寻找火炎草,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不够。
除非……有其他办法。
养伤期间,他渐渐了解了这个山谷。
忘忧谷位于秦岭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水路和一条险峻的山路通往外界。谷中土地肥沃,溪流纵横,村民以农耕、捕鱼、采药为生,自给自足,几乎与世隔绝。时值乱世,外面烽火连天,这里却像一处世外桃源,男耕女织,鸡犬相闻,仿佛回到了开皇年间的太平盛世。
但李玄风敏锐地察觉到,这平静表象下隐藏着不寻常。
首先,谷中人人习武。他常在院中看见,田间劳作的中年汉子一锄头下去,能在青石上留下半寸深的痕迹;溪边浣衣的妇人,抬手拧干衣服时,臂膀肌肉线条分明,显然是练家子。就连七八岁的孩童,玩耍时也隐隐有章法,不是寻常孩子的胡乱打闹。
其次,谷中建筑暗合阵法。他让沈邈扶着在谷中散步时,发现房屋的布局、道路的走向、甚至树木的种植,都隐隐符合某种奇门遁甲的规律。若是外人闯入,恐怕转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出去。
第三,谷中人对那位“谷主”的敬畏,近乎崇拜。提起谷主,无论男女老幼,都会立刻肃容,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李玄风问过沈邈,沈邈只含糊地说,十几年前天下大乱,是谷主收留了这些逃难的人,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
“谷主她……是个怎样的人?”有一天,李玄风忍不住问。
沈邈正在晾晒草药,闻言停下动作,望向山谷深处那座隐约可见的竹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啊……”老人缓缓道,“就像这天上的明月,你看得见,却摸不着。觉得她清冷,但她确实在黑暗中给了你光。觉得她遥远,但她确实庇护着这一方水土。”
“她武功很高?”
“很高。”沈邈肯定地说,“老夫虽不会武,但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谷主身上的那种气度,是真正的高手才有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嗯,怎么说呢,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自然。”
李玄风心中更加好奇。这样的女子,为何要隐居在这深山之中?她与外界那些争霸天下的势力,又有什么关系?
半个月后,李玄风已能下地行走。
虽然内力只恢复了三成,毒性也随时可能发作,但至少生活能够自理。他每日黎明即起,在院中练一趟“破军七式”——不敢用内力,只是活动筋骨。沈邈看了几次,赞叹道:“好刀法!沙场征伐的功夫,却又不失灵动,自成一派。”
“沈老懂刀法?”
“略懂一二。”沈邈笑道,“年轻时也走过江湖,见过些世面。你这刀法,应该是陇西李氏的家传武功吧?”
李玄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沈老如何得知?”
“破军七式,当年李虎将军(李渊祖父)赖以成名的刀法,老夫怎会不识?”沈邈看着他,眼中闪过睿智的光,“你是陇西李氏的子弟?不对,李氏子弟如今都在太原,你不会一个人流落至此。那就是……李氏的旁支?或者,是李家的门客?”
李玄风沉默片刻,道:“家母姓李。”
他没有说谎。母亲确实是陇西李氏的远房旁支,虽然早已破落,但血脉是真的。这也是他幼时能学到“破军七式”残篇的原因。
沈邈点点头,不再追问。乱世之中,谁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又过了几天,李玄风已能在谷中自由行走。他渐渐和村民熟络起来,帮老陈头修补渔网,教孩子们认字,甚至跟着猎户进山打过一次猎——虽然他现在武功未复,但多年的刺客经验让他对追踪、潜伏、一击必杀仍有独到见解,让猎户们刮目相看。
村民们淳朴热情,很快接纳了这个外来者。但每当李玄风问起谷主,他们就会变得谨慎,只说“谷主喜静,不常露面”,或者“谷主在闭关,不能打扰”。
直到有一天,谷中来了不速之客。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李玄风正在医庐帮沈邈分拣草药。突然,谷口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三长两短,是示警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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