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李玄风在竹林中练刀。
夜哭刀丢了,他用的是一把沈惊鸿给的普通铁刀。但刀在手,感觉就回来了。他先练了一趟“破军七式”,刀风凛冽,卷起满地竹叶。接着是“十步一杀”,刀光如电,在竹影中时隐时现。最后,他将两种刀法融合,自创的“修罗三绝”初现雏形——虽然还不够完善,但已有了那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霸气。
“好刀法。”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玄风收刀转身,看见沈惊鸿站在竹径尽头,一袭白衣,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
“谷主。”他拱手。
沈惊鸿走过来,仔细打量他:“公子的内力,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托谷主的福。”李玄风由衷道,“若非谷主以天音洗髓之术为我疗毒,打通了淤塞的经脉,我也不可能有此突破。”
“那是公子自己的造化。”沈惊鸿淡淡道,“天音洗髓只是外力,真正突破靠的是公子坚韧的心志和扎实的根基。”
她顿了顿,忽然道:“公子可想试试真正的刀法?”
李玄风一愣:“谷主的意思是……”
“我虽不擅刀法,但音律与武学相通,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沈惊鸿走到亭中,放下怀中的古琴,“公子尽管攻来,我以琴音应对。”
李玄风眼睛一亮。能与沈惊鸿这样的高手切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那李某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十步一杀”中最凌厉的“坠星”——人随刀走,如流星坠地,直取沈惊鸿面门!
这一刀快、准、狠,融合了他此刻七成功力,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面对这一刀也只能暂避锋芒。
但沈惊鸿没有避。
她玉指在琴弦上一拨。
铮——一个清越的音符响起。
明明只是琴音,但在李玄风耳中,却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了刀锋之前。他的刀势不由得一滞,虽然只有一瞬,但已足够沈惊鸿变招。
她五指连弹,琴音如珠落玉盘,连绵不绝。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一道无形气劲,从不同角度袭向李玄风。这些气劲并不刚猛,却极其刁钻,专攻他刀法中的破绽和旧伤未愈之处。
李玄风大惊,急忙变招,刀光舞成一团,护住周身。但琴音无孔不入,总有几道气劲穿透刀网,打在他身上。虽然不重,但穴位被击,内力运转顿时不畅。
三十招后,李玄风已满头大汗。他感觉不是在和一个人对战,而是在和整片竹林、整座山谷对战。沈惊鸿的琴音仿佛能调动天地之力,让他处处受制,有力无处使。
“公子可知你刀法的缺陷?”沈惊鸿忽然开口,琴音未停。
“请谷主指教。”
“你的刀法,杀气太重,戾气太深。”沈惊鸿淡淡道,“‘十步一杀’追求一击必杀,‘破军七式’讲究以力破巧,都是沙场搏命、刺客暗杀的功夫。这种刀法,杀人效率极高,但失了武道本心。”
“武道本心?”
“武道的至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不杀。”沈惊鸿玉指轻抚琴弦,琴音变得柔和,“是守护,是包容,是与天地自然和谐共生。公子请看——”
她忽然拨出一个高亢的音符。
李玄风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片竹林在风中摇曳,竹叶沙沙,光影斑驳。那不是幻觉,而是沈惊鸿的琴音引动了周围的竹林,竹叶无风自动,按照某种韵律飞舞。
“我的‘天音剑法’,以音为剑,以心御音。琴音所至,草木皆可为剑,天地皆可为势。但我从不轻易杀人,因为杀人是最下乘的武道。”
她话锋一转:“但公子不同。你经历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血腥,你的刀注定要饮血。我不劝你放下刀,只希望你在杀戮之余,能记得刀为何而挥。”
李玄风若有所思。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玄风,你的刀很快,很利,但不要让它蒙蔽了你的心。刀是凶器,但握刀的人,可以决定它是屠刀,还是救人的刀。”
“谷主的意思是……让我找到挥刀的意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沈惊鸿停下琴音,竹林恢复了平静,“你的道,需要你自己去找。但无论如何,不要让你的刀,变成只会杀戮的工具。”
她起身,走到李玄风面前,递给他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这是……”
“打开看看。”
李玄风解开布包,呼吸一滞。
里面是一把刀。乌木刀鞘,吞口处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玛瑙,刀柄缠着黑色的鲨鱼皮。他缓缓拔刀,刀身乌黑,不反一丝光,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夜哭。他的夜哭刀。
“这……怎么会在谷主这里?”
“那日你坠河,刀被冲到了下游。老陈头打渔时捞到的,认出是你的刀,就送来了。”沈惊鸿说,“我请谷中的铁匠重新打磨了一番,现在它比以前更锋利了。”
李玄风轻抚刀身,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这把刀陪他十年,饮血无数,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失而复得的感觉,难以言表。
“多谢谷主。”
“不必谢。”沈惊鸿看着他,“我只希望,这把刀将来饮的血,都是该饮之血。”
两人并肩站在亭中,望着月光下的山谷。夜风轻拂,竹影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溪流声和虫鸣。这一刻,没有乱世,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在寂静的夜晚短暂共鸣。
“谷主。”李玄风忽然问,“你为何要救我?真的只是因为不想让忘忧谷卷入纷争?”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玄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你很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