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吃了回瘪,能浇灭点裴世昭嚣张的气焰。但裴世昭何许人也,他显然没打算就此罢手,或者说,他已经将矛头调转,直接对准了阿飞这个让他丢了些颜面的刺头。
对他来说,这个刺头就是他百无聊赖的生活中一个新的、更刺激的乐子。
这天习字课。裴世昭踱到阿飞桌前,“啧,”瞥了一眼他笔下的字,嗤笑:“狗爬的玩意,污了纸墨。”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他身旁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阿飞握笔的手背青筋微凸,抬头看着裴世昭,有条不紊又带有一丝挑衅的说道:“这位裴少爷,我劝你还是滚远点吧,我的字写的再怎么差也与你无关。友情提醒一句,我跟他们可不一样,别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呵?!”
这是头一回有人敢对裴世昭这么讲话,他一下子如鲠在喉,话完全噎住不知道如何反怼,便想起攻击阿飞的身世:“你一个叫花子神奇什么?”又转过身,声音放大,“各位同学还不知道吧,这位万俟飞同学,就是原本在同福街边跪地上臭要饭的!”
阿飞身体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流浪时受尽白眼,他学会用麻木包裹愤怒,但此刻,在这他以为能暂时安身的学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这羞辱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刚结痂的自尊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裴世昭,里面燃烧着屈辱的火焰。
但是,裴世昭要的就是这个反应。他嘴角勾起残酷的笑意,欣赏着阿飞的怒火,仿佛在看笼中困兽的徒劳挣扎。
裴世昭的目光扫过旁边低头习字的芸娘,眼中恶意一闪。
他慢悠悠地拿起阿飞桌上那方最廉价的、边缘都磨毛了的砚台,“这破玩意儿,也配放在这儿碍眼?”话音未落,手腕一翻!
“哗——!”漆黑粘稠的墨汁,如同恶毒的诅咒,瞬间泼满了芸娘素净的布裙!墨迹迅速晕染开,像一大块丑陋的伤疤,粘稠地向下流淌。
芸娘尖叫一声,看着自己心爱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裳被毁,眼泪瞬间涌出。
“哭什么!?”裴世昭嘿嘿一笑,伸手一把揪住芸娘散落的一缕头发,用力向后一扯,迫使她痛苦地仰起头。他扭头,充满恶意地看向浑身僵硬、双目赤红的阿飞,声音拔高,充满了戏谑和挑衅:
“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爱出风头吗?当初在街边讨饭的时候不是还挺乐于助人的吗,来啊,今天再给大伙儿表演一个英雄救美看看!”
在这个半小不大懵懂的年纪,“英雄救美”四个字,犹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阿飞的薄薄的脸皮上。
他看着芸娘痛苦的泪眼和被墨汁玷污的衣裳,看着裴世昭那张嚣张跋扈、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恶心嘴脸,被揭开流浪乞讨时回忆的屈辱、融入新家后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所有压抑的怒火和对这世道不公的憎恨全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具体的人身上,如同火山熔岩,在裴世昭的挑衅下,轰然爆发!
阿飞不语,起身慢步径直走向裴世昭,双目对视的几秒后,瞬身扭转出一个右手勾拳狠狠地砸在了裴世昭的脸上,动作迅猛,带着沙包负重训练出的爆发力!
“直娘贼,我呸!”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豹,完全忘了万俟云的告诫,忘了裴家的权势,忘了所有后果!
他曾孑然一身,做事从来都无所顾忌,如今练就了一身的好武艺,更是有了胆气,早就想拿人试试本领,今天他就要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阔少爷见识见识谁才是老大!
学堂里所有人都被这一拳所震惊!
“啊!?”裴世昭嘴角鲜血直流,他没想到阿飞敢直接动手,更没想到这“小叫花子”爆发起来如此凶悍,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地抱头一缩,直喊一旁的跟班们快上。
可那些跟班们不过是些势利小人,哪敢上前对付如此凶猛的阿飞。
“裴哥别慌,我去告老师去!”见没人动手,一个较为机灵的跟班冲出门外找到了躺在摇椅上正在抽烟的李先生。
裴世昭捂着脸,惊魂未定。芸娘吓得瘫软在地。
这时李先生大步走进学堂,打破了这一沉寂,他站在讲台之上,不紧不慢地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裴世昭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呼:“老师,他打我!”
阿飞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世昭,又猛地转向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芸娘,嘶吼道:“是他!是裴世昭先骂我是臭要饭的,还泼墨侮辱芸娘!揪她头发!大家都看见了。”
堂下鸦雀无声,气氛如冰寒,冻穿了人心。
“不知道”、“不清楚”、“我们没看到”……从一张张狗嘴里吐出。
小石头被此刻的情形震惊的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明明大家都看到了,为何不作声,反而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
“你们……”阿飞顿感恼怒,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芸娘,“芸娘!你说!是不是他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