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县立私学李先生的办公室里，万俟云端坐，脊背挺直，平静复述着经过，强调裴世昭辱骂、泼墨、揪发在先。
“李老师，”万俟云声音低沉恳切，“万俟飞这孩子性子刚烈，打人是不对。可事出有因！裴少爷欺人太甚！而且你也罚过他们了，怎么还？能不能……再给个改过机会？开除未免有点……这娃还小，没学上可不就毁了！”
“万俟师傅，我罚他们是因为他们俩扰乱课堂秩序，还手打了人，这事我并没有觉得万俟飞有什么不对的。开除不是我的想法，是校长下的令。这私学本身就是有裴世昭他爸爸出了不少钱才建立的，我没有权利过问，只是刚好我是他们的老师罢了。”
李先生看着万俟云脸色灰败，叹了口气不自觉的将头低了下去。又试图安慰，开口说道：“其实休学回家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年头本就不太平，这么大的孩子能认字写字也够了，说句不中听的，我知道你们家应该也不富裕，与其受穷在这学堂里忍气吞声，不如回去学个好手艺，将来也未必没有出路。”
万俟云喃喃，只好作罢。他慢慢起身，对李先生深深作揖，声音干涩：“谢过老师……”
万俟云走出私学大门，阳光刺眼，却仍感浑身冰凉。不远处，华贵马车静停，车窗垂帘。他又将腰背挺直，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家。
推开家门，一家人紧张看他。万俟云走到水缸边，舀起冷水狠狠浇脸。冰冷水珠滚落。他抹把脸，转身，有些无奈，又有些直白的说道：“阿飞啊……你回头去学堂收拾下东西。这学……咱就先不上了。”
阿飞并不意外，对于一个曾经的流浪孩子来说，能写得字读得书那也就足够了，不必再奢求什么。
“没事的爹，我本来也不打算上了。”他看着养父愧疚的面容，养母的踌躇，从容地回答道。可小石头的拳紧握……悲愤恨意如毒藤缠绕心脏。
夕阳下，下了学的小石头独自冲到私学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对树干狠捶，拳头渗血。
“凭什么！哥没错！是他们欺负人！”声音嘶哑，如哭喊般发泄。
这时，华贵马车驶过。车窗帘掀，露出裴世昭带瘀痕、怨毒的脸。他看到小石头无能狂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咧开。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只是县立私学的学堂里多了一个空座位，格外的显眼。
虽然李先生并没有吩咐学生将这套空桌椅搬走，可裴世昭却不知是有意羞辱，还是觉得碍事，让那几个混在后面的跟班去把这套多余的桌椅搬到学堂的杂货间去。
“谁让你们搬我哥的桌椅了，李老师有说过吗！”
小石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这些人对哥哥的“鞭尸”行为，对他来说这套桌椅就是他与哥哥一起上学读书最好的证明，搬走无疑是刺到了小石头的痛点。
裴世昭趾高气昂走到小石头前：“小杂种你叫什么！哭丧？为你那臭要饭的哥哭？留着这套桌椅有什么用，你哥已经不用在这上学了，又得跪回去要饭了哈哈哈哈。”
“要饭”两个字咬得极重，也极其刺耳，一旁的跟班、甚至其他原本沉默的部分同学都被逗乐，也跟着一块捧腹大笑起来。
小石头猛抬头，血眼死瞪：“你才是杂种！”一记重拳干在了裴世昭的左脸上，一颗牙被打飞出来，口水并着血水四溅，那尚未消肿的左脸蛋儿肉眼可见的又圆了起来。
“又打？！他妈的能不能换一边儿打啊，怎么这俩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打？”裴世昭心里暗想着，眼泪鼻涕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流，“上！给我打！按住他往死里打！”
经过上次事件，裴世昭也特意训斥过身边那几个跟班儿学生：“你们这群狗篮子，平时跟在我后面吆五喝六的，我在挨揍，你们竟然一个敢上的都没有！下次，哪个不上，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回忆闪回，几个跟班互看一眼，在裴世昭积威下，一咬牙，三人扑上！
小石头后退半步躲过跟班的抓取，一个小龙问路再加一记大龙摆尾踢翻两个跟班儿。第三个跟班咬着牙冲向前，反被小石头一个侧身闪避加翻背挂捶砸中面部。
虽说这孩子怎么着也算是个练家子，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手六脚，三四个人一起上小石头也很难应付得来。
一个背后偷袭让小石头分了心，两个跟班瞬间涌上前死死架住小石头胳膊，另一人挥拳砸向小石头脸！动作凶狠，显是“排练”过！
“砰！”拳砸颧骨，小石头眼前一黑，半边脸有些红肿。
“打！狠打！”裴世昭兴奋尖叫。
架住小石头的两人也拳打脚踢，专攻腹部软肋！小石头如同一个沙袋被百拳围殴，痛苦闷哼蜷缩。
“让我来——！”裴世昭撸起他那锦袍袖子，一记窝心脚就踢了上去。
经此一脚，小石头的怒火瞬间燃烧到了极点，再也无法抑制住神经的暴动！
只见他两眼翻白、青筋爆裂，屏住呼吸，铆足劲下蹲，将两手抽出控制的同时又瞬间暴起，如弹簧般一个箭步头槌直中裴世昭的下巴，裴世昭直接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