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一下，小石头又像泄了气一般，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喽啰们被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乘胜追击，誓要为大哥报仇。
“住手——！！！”李先生闻声赶来，可惜也是晚来一步，小石头已经被打的趴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角流着泪，勉强睁得开，面部浮肿起来活像个佛头。
下学回家，万俟云看到自己的亲儿子被打成这样，那是炸雷怒吼，双目圆睁，疯虎般冲至门口就要去找裴家说理！
“老莫！”母亲叫住万俟云，“还是先给孩子医治要紧。”
虽说小石头受的只是些皮外伤——毕竟是练过的，那一记窝心脚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碍，可见到儿子被围殴的面目全非，又瞬间暴怒：“裴家小儿！伤我儿至此，我万俟云，与裴家没完！明儿个我一定要去讨个说法！”
第二天一大早，谁知李先生先一步前来，亲自登门拜访了万俟云一家。
“孩子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李先生说。
“李老师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孩子确实没什么大事，可也不能就这样被打吧，你作为先生，也得为我们家孩子做主啊。”
“让孩子们先出去吧。”李先生摘下帽子，双眼下垂对着万俟云说道。
“正好，我带孩子们去村口弄碗鱼汤面，老莫，你跟先生谈吧。”母亲看了看万俟云，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便拉着两个孩子往外去了。
“实话告诉你吧万俟师傅，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看望万俟鸣之外，还有件事得告诉你一下。就是裴世昭他……被万俟鸣打掉了牙，他们家昨天晚上来找过我了，可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什么？我们家孩子被那么多人打成这样，他们居然还不会善罢甘休？真是没天理了。”
“这种事情，我一个先生，很惭愧的说，只能是爱莫能助。不如还是去报官吧，虽说可能我也会因此丢了饭碗，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从旁佐证的。”
“李老师，你是个好先生，我老莫由衷的佩服你，感激不尽！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本是西北扈州东河县人士，原名莫林云。
年轻时，好打抱不平，看到地主老财横征暴敛欺压百姓，还当街欺男霸女，一时冲动，失手打死了他，为了躲避官司才逃到了这里。
本想隐姓埋名过清贫日子，唉，可这世道不公，到哪里都一样，总会遇到不平事。
报官是行不通了，我若去了县衙，被知县调查起身世，只怕还会连累了妻儿……”
万俟云的声音慷慨激昂却又神情平静，诉说着自己鲜为人知的“英勇事迹”，但那双饱含炽热的双眸下更多的是经年的隐忍与沧桑。
李老师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普通贫苦汉子的万俟云，不，是莫林云。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为了孩子能向自己卑微恳求的父亲，竟背负着这样的过往。
“万俟师傅……不，莫师傅……”李先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称呼，只道是喉咙有些发干，便喝了碗水，“你……你告诉我这些，是……”
“李老师，你放心吧，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再无他人知晓。你已尽力，这趟浑水，你别沾。该来的，躲不了，我老莫也不是畏首畏尾的懦夫！我这就去裴家找他们谈谈，若日后有人问起，你只推说不知便是。”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更带着一种保护李老师免受牵连的义气。
李先生叹了口气，将帽子重新戴上，帽檐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万事小心。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今儿个在堂上说的话，还算数。”
万俟云谢过李先生，推开门，正撞见阿飞和小石头站在院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小石头脸上的浮肿未消，此刻眼睛瞪得溜圆，攥着拳头的手在发抖。阿飞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他压抑的情绪。
“爹……”小石头声音发颤，“我们……”
“在家等着。”万俟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是难得的温柔，“看好你娘和你哥。爹去去就回。”
他没再看阿飞，大步跨出家门，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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