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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子‘断山虎’——林安(1 / 1)

日头爬到竹梢时,林间的露水刚收尽。走出破庙半里地,乃是翠微山的地界儿了。

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织成金灿灿的网,风一过,网眼便跟着晃。

忽地,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雨点砸在枯叶上。

“贼人休走!”一声暴喝劈碎了林间的静。

阿飞与小石头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道黑影像箭似的从林中飞过,一个翻身腾跃落在二人面前拦住了去路,随之而来的是一匹乌骓,从二人身后冲将过来,撞开了二人的阵型,扬起阵阵尘土。

二人躲闪之际,马已疾驰到黑影身前,只见那人纵身一跃,立于马上,勒住缰绳迂回半圈。这才看清,马上端坐着的是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好个汉子,肩宽背厚一身黑袍,腰间悬着一把短柄朴刀,刀鞘磨得发亮。左边脸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从颧骨斜划到下颌,非但不显狰狞,反添几分粗犷豪迈。眉眼像两把钝刀,看着人时带着股沉劲儿,目光直直射向阿飞,看清过后又发出一阵狂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个毛孩儿啊,在街角纯捡垃圾吃的,哈哈哈!”

“纯捡垃圾吃的?笑话!虽说浪迹江湖,是寒碜了点儿,但就爷们儿这身手,河里的鱼,树上的野果,路边野草间的兔子、蛇,唾手可得,需要为吃发愁吗?”阿飞笑怼道。

“小崽子好大的口气!这么说就是你们两个,打了我翠微山的弟兄?”声音不高却又十足的洪亮,好似压得住林间的风。

“诶!大哥,就是他俩!”豹哥和昨日那精壮汉子也在此时从后垂头哈腰喘着粗气地跟了上来,又下意识地又挺直了腰杆,好似眼神里有了主心骨般的底气。

小石头在一旁攥紧了木棍,紧了紧喉咙。他认得这朴刀的样式——去年在镇上见过镖师佩过,说是正经铁匠铺打的,要比寻常砍刀还沉上三成。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阿飞声音没什么起伏,十分从容,人身形不大,气势倒显得颇有自信,“是小爷我,打便打了,又待怎样?”他伸手意图拦住小石头,自己往前迎了两步。

“好胆!”铁塔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不怒反笑,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他解下腰间佩刀,连同刀鞘一起扔给身前的豹哥,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老子‘断山虎’林安,翠微山头把交椅。我这弟兄,虽不成器,可在我地面上,伤了我的人,就得有个说法,不然我这头领,不就白当了!”

阿飞也向前走了几步,活动了活动手腕,指节“咔咔”作响。阳光照在他额角的疤上,像块褪色的血痂。他身形比林安矮了半头,精瘦得像一杆标枪,但那股沉凝的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废话少说,还望赐教,请!”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承让了!”林安也不废话,低喝一声,如同平地起了一个闷雷!他左脚猛地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钵盂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捣阿飞面门!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人技!

阿飞瞳孔微缩,不退反进!在林安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腰身诡异地向左一拧,险之又险地避过拳风,右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向林安击空的手腕脉门!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让林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林安反应极快,右拳化掌向下一压,格开阿飞的手爪,同时左腿如钢鞭般无声无息地扫向阿飞下盘!攻守转换,快如电光石火!

阿飞像是早有所料,脚尖一点地,身体借势向后飘飞,轻盈得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恰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扫。落地瞬间,他足尖再次发力,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再次揉身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硬撼,身形如游鱼般绕着林安疾走,双拳、双肘、膝盖、脚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武器,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专攻林安周身关节、软肋!动作刁钻狠辣,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搏命气息,这正是万俟云当年所授的贴身短打擒拿功夫,在阿飞手中,更多了几分野性的凶戾!

林安心中暗惊。这年轻人身法诡异,滑不留手,力量或许不及自己,但这股子狠劲和搏命的打法,还有那刁钻精准的出手,绝非寻常流民!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沉腰坐马,双臂如铁门闩般挥舞格挡,将周身护得泼水不进,脚下步伐稳如磐石,硬生生扛住了阿飞这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抢攻!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如同擂鼓!

小石头看得手心全是汗,豹哥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大当家,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逼得暂时采取了守势!

数十合转眼即过。阿飞久攻不下,气息已微微见促。林安眼中却精光更盛,他看准阿飞一个变招的细微间隙,猛地暴喝一声,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开山裂石般的气势,直冲阿飞中门!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拳风所至,地上的枯草都被压伏!

阿飞瞳孔骤缩!躲无可躲!他双臂交叉硬架在胸前,全身筋骨瞬间绷紧!

“砰——!”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阿飞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欲折,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他人在空中,腰腹猛地发力,强行拧转身形,卸去部分力道,落地时踉跄后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腥气涌上,被他死死压住。双臂微微颤抖,几乎抬不起来。

林安站直了身子,胸膛起伏,眼中满是激赏:“好小子!有两下子!”他甩了甩拳头,朗声道,“在老子手里过上两招还能站住脚的,也算有份真本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小英雄可否报上姓名!”

豹哥等人脸色一变,欲言又止,看向阿飞的眼神复杂起来。小石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被打败的哥哥。

“在下万俟飞!”阿飞缓缓直起身子,抹去嘴角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迹,也许是打的痛快,又也许是自己的武艺得到了高手的赞赏,他看向林安,眼神竟然褪去冰冷多了一丝从容的笑。小石头不可置信,因为这两年来阿飞很少会笑,虽然这笑容只有短短的一瞬很难让人发觉,却被小石头捕捉到了。

“好个万俟飞!二位少侠,眼看正午时分,咱打也打了,想必肚子也饿了,可敢随我上山一叙。”

阿飞道:“有何不敢,林头领请……”

林安笑了,眉眼间的钝刀似乎磨利了些。他侧身让开路,朝着翠微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请!”

翠微山的路比想象中规整,石砌的台阶被踩得发亮,山寨依着半山腰,顶上竖着一杆褪色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林”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聚义亭外林荫翠柳,倒是别有一般风味,长条木桌上摆着些菜:一盆酱肉、两碗腌菜、一碟炒花生,还有个陶瓮,里面的酒散着冲鼻的香气。

“万俟兄弟!不打不相识!你这身功夫,老子佩服!这是自家酿的酒,烈!来,干了这碗,前事一笔勾销!”说罢,仰头咕咚咕咚,一碗酒瞬间见底,酒水顺着络腮胡子淌下。

阿飞看着眼前满满一碗浑浊的酒,胃里还隐隐翻腾着硬接那一拳的闷痛,酒气冲得他有些不适。小石头挨着阿飞坐着,手还攥着木棍,眼睛却被那盆酱肉勾得直晃。阿飞踢了他一脚,他才讪讪地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粗瓷碗。

“林头领豪气,”阿飞端起碗,声音平静,“我万俟飞敬您。”他深吸一口气,也学着林安的样子,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一股灼热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闷咳两声,额角青筋微跳,脸上也泛起些不自然的红晕。小石头见状,也连忙端起碗,闭着眼灌了下去,顿时呛得眼泪直流。

“哈哈哈!痛快!”林安大笑,很是满意,“好!二位少侠都是条好汉子!来,吃肉!”他抓起一块肉,撕咬起来,吃得满嘴油,“山上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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