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风儿徐徐地吹着,振溪武馆的牌匾不再鲜艳但依旧红得亮眼,只是檐角蛛网又密了些。
馆内,当初三人围坐的石桌旁,李青亲手栽下的梧桐树倒是愈发葱郁,阔大的叶子在夏风中婆娑作响,筛下细碎的光斑。
田野里的麦子割了一茬又一茬。李青脸上的愁容,像那茶壶底的垢,越积越厚——武馆的营生如同镇上老人嘴里嚼了又嚼、失了滋味的槟榔。
思来想去,还是找来阿飞,该好好谈谈日下的处境了。
“阿飞啊,我看这武馆光靠教这几个毛孩子,实在是很难再做大做强了。这样下去我们也迟早得吃糠喝稀,咱也不能再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
“李哥,咱们之间还说这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和石头来投奔你,你有啥安排直说就是了,咱都敞亮人儿。”
“那好,我就直说了,我看你比石头年长些,教娃娃也更有经验,反正在哪教都是教,镇上不是有个蒙学馆吗,那学生可比咱馆子里的多多了,你上那儿也能领份薪水。”
“李哥,我是个大老粗。虽说早年间读过书,也认识些个字,可是……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觉得你很合适啊。哎呀,都是些小孩子,你应付得来的。”
就这样,李青一拍大腿,凭着自己和父亲当年的人情,为阿飞在镇上的蒙学馆谋了个差事——教十七八个懵懂稚童,识几个方块字,掰着手指数些简单的加减。
阿飞去了,石头那边,自然也得干点别的。
“小石头,你哥呢,也跟我说了,你不太受拘束,喜欢干些自由的行当。我知道,你爱下河,所以我跟你哥就托人给你弄了条小船,你以后没事呢可以去捞捞鱼虾。买卖之外,还能给馆里增添些荤腥,你看怎么样。”
小石头心喜,非常开心的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谢谢李哥!我保证以后咱饭桌上顿顿有鱼吃。”
“倒也不必那么努力啊,这水里的行当,不稳当,不是每天都能去的。你再想想你还有没有啥别的技能了。”
小石头最终还是选择拾起了父亲当年的手艺,坐在武馆廊下,日复一日地搓草绳、编草鞋、扎竹筐。他手脚麻利,编出的东西结实耐用,价钱也公道,渐渐竟也在街坊四邻中攒下了口碑。赶上好天不忙时,他便会扛着自制的鱼叉和网兜,划着小船,去到镇外的小河汊里,像当年流浪时一样,摸上几尾鱼虾。
倏忽已是三四年。
日子如灶膛里煨着的粥,黏稠、温吞。
“老师,怎么我家子涵昨天回到家内裤是湿的啊。”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尿裤子是常有的事啊,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没事去盯着他裤裆看吧。”
“老师,我家梓晗回去说学堂里有蚊子咬她,我一看,哎呦!还真是,小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呢!”
“好的好的,明天我就带蚊香来。”
……
人的耐心就是这样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琐碎日常给消磨殆尽的。
万俟飞穿着李青给的半旧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每天清晨穿过青石板路,手里攥着卷皱巴巴的《千字文》。
学堂是间旧祠堂,供桌改成了讲台,孩子坐在泥坯垒的凳上,鼻涕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