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西市的街角，万俟鸣守着面前几双编得格外精细的草鞋，观察着熙熙攘攘的行人，期待着李青的路过，可这京州人着实太多，那些绫罗绸缎晃得他眼晕。
他也不吆喝，只在有人驻足时，才讷讷地问一句：“要鞋吗？南方草鞋，便宜。”
“什么破玩意？狗都不穿！”一青衣小伙儿拿起草鞋看了一眼，又嫌弃的扔回摊子，刚想拂袖而去却被石头拦住了：“这位小哥，不买没关系，向你打听个人呗，李青你认识吗？江阳州清河县来的，大概二三十岁。”
那小伙瞥了一眼，甩开石头的手说道：“乡下人我怎么可能认识！”
万俟鸣有些泄气，心里想着：唉，从离开三河镇来京州城到现在兜兜转转已经过了两三个月了，这里也不像南方，太阳虽晒，倒也不热，晚上睡街角巷子里甚至还觉着有些凉。再找不着李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俟鸣正愁着，这时一个穿着水绿裙子、头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拎着刚买的胭脂水粉路过，觉得草鞋新奇，蹲下翻看。
“姑娘姐姐，要鞋吗？”石头照例问道。
“姑娘姐姐？哈哈，这是什么称呼，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叫我。”小姑娘笑着，拿起一只，左右看看，“这是什么鞋啊，没见过诶。”
“这是草鞋，南方人经常穿。那什么，姐姐我向你打听个人呗，你认识李青吗，也是南方来的，约莫二三十岁的模样，跟我差不多高。”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李青？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前两日在酒会上有个男的就叫这名字。那边年轻人多，你不妨去那里找找，说不定就找着了。”
“酒会？那是什么？”
小姑娘“噗嗤”笑出声，像听了什么稀罕事：“怎么你这小伙头子，连酒会都不知道？就是，嗯……总之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听曲儿、唱歌、喝酒、玩乐的地方呀。”
她见万俟鸣一脸茫然，不似作伪，便指了指西南边：“喏，就在流晶河那边那个方向，稍微有点远，走个几里地就能到了，那儿好几家有名的园子呢，晚上可热闹了。”
石头摸着后脑勺，脸上挤出有些憨厚的笑：“小弟我确是乡下来的，没见过啥世面，多谢姐姐指点。”
“怪不得呢……”那姑娘上下打量了石头，眼神中好像有些颇为满意的欣赏，“你一个外乡来的，人生地不熟，要不我带你过去？”
“好啊，那再好不过了，谢谢姐姐，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很快的。”
石头弯着腰，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自己的货摊，小姑娘看着石头憨厚的样子，不禁发出阵阵嬉笑，问道：“你这小伙头子，还怪可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万俟鸣，你也可以叫我石头，姐姐你呢？”
“我姓孟，孟小蝶。诶，我帮你一块收拾吧。”
“谢谢小蝶姐姐。”
小蝶将剩下的草鞋三下两下捆好，石头背起那个不大的包袱，二人便朝着流晶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交谈甚欢，几里地的路好像一溜儿烟的工夫就到了。
小蝶姑娘最终还是买了双草鞋，石头觉得不该收人钱，毕竟人家可是帮了咱一个大忙，可小蝶却硬要给，并对着石头说道：“石头，你要是找着了人可别忘了再来谢我啊。”说完便步履轻快地走了。
流晶河畔果然与西市不同。楼阁亭台临水而建，飞檐翘角，白日里却显得有些冷清。他在离那片繁华地带稍远的街边重新摆开摊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可一整个白天，也不见李青的踪影。
夜幕像一张缓缓铺开的黑绒布，将京州城笼罩。随后，一片片的灯火次第亮起，尤其是流晶河两岸，瞬间活了过来，行人逐渐多了，衣着比白日更加光鲜，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躁动，很快整条街道便热络起来，灯笼成串，映得河水波光粼粼，丝竹管弦之声从那些精致的楼院里飘出，混杂着笑语，喧嚣一片。
不远处传来叫好声。一个江湖武师正在空地上卖艺，拳脚虎虎生风，舞动钢刀寒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