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哥,老李家、河西老王那不去看看吗?”黄毛疑惑道。
“还去个屁,去了也没戏唱。”
夕阳西斜时,三人空手而归。
林安看见他们的模样,手里的酒碗“哐当”砸在石桌上:“没借到?”
“大哥,不是他们不给,”黄毛把从张地主家拿的账本递过去,“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林安看着手中的账本,内心一万头羊驼奔过,他已然懵圈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追随着自己的这几百来号弟兄,脑海里闪过往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光景,让弟兄们往后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如今已成了模糊的记忆。
“事到如今,我看我们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万俟飞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众人寻着声看向他,他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插进了石桌里,“拿下洛源县,开仓放粮。”
黄毛听的惊慌,叫道:“攻城掠地,那不就成谋反了?飞哥,这可是死罪啊!”
万俟飞斜眼瞥他,突然抬脚,狠狠踹在黄毛屁股上。黄毛“哎哟”一声,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撞在柱子上。
“废话,在山里饿死不是个死啊?死罪又如何?只要能赢了就没人定我们的罪!我不怕死,但我怕挨饿。反正留在山上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拿下县城才有来年。”
“我听说南方很多州市县城都已经在招兵买马,正准备北击袁廷!可能很快就会打到我们这来了。这样看来,在山里很难一直混下去,这时候拿下个县城反而是件好事啊,到时候谁更厉害我们就投奔谁呗。”阿豹听了也主张道。
林安干下一碗热酒,手拍桌站起身,决断道:“那好吧,那就反了吧!”
起事那夜,风寒露重。
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山上几百来号人倾巢而出,趁着夜色隐蔽在树林之中,阿飞和黄毛揣着引火石扮做村民早早混入城中,待到黑夜先是在府衙附近放了把大火,又如同鬼魅般杀掉了守城的士兵,这也是阿飞的惯用伎俩了,先制造混乱,再趁虚行动。
林安看到远处的浓烟与火光势已起,率领匪众撞开城门直奔县衙。
在此前,阿飞就已经动员过山匪弟兄们:
山上只剩下掺了麸皮的窝头,熬不过今年冬!
县城里的老爷们却躲在家里,吃着炖鸡!那个鸡鲜啊,隔着街都能闻着味!
想不想活命?想不想尝一尝老爷们厨房里热乎乎的鸡汤?那就跟我拼!
听着阿飞的阐述,本来其实也还并不怎么饿的兄弟们不知怎的,又突然饿红了眼,这下子,一鼓作气,那是势如破竹,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守军,几乎一触即溃。
县令穿着寝衣想从后门溜走,被堵个正着,吓得尿了裤子,瘫软如泥。
当官仓的门被撞开时,一股陈腐的米香涌出来,呛得人咳嗽,见着眼前的情景,连最凶悍的喽啰都瞪大双眼倒吸了一口冷气——粮堆堆到房梁,最上面的米袋还印着前年的年号。这座“小山”够整个县的百姓吃上三年的了。
“狗日的!”林安抓起一把米,手都在抖,又转头拽起跪在地上的县令,“你们手里攥着这么多粮,就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饿死?”
县太爷直摆手,嘴上犯着哆嗦:“不……不是我要这样啊……袁廷有律法,没有下诏,下层县市不得私自放粮……我们也没办法啊。”
“放你娘的屁!”林安一把将县令掷倒在地,“你难道就没有中饱私囊吗?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家可天天还有炖鸡吃呢,是也不是?”
县太爷拍拍屁股,站起身:“这是谁在散播谣言啊!?”又弯腰低声道,“头领息怒啊,那都是自家亲戚在乡下养的,跟我没关系啊……”
林安再次上前揪住县令的衣领,单手举在空中,怒吼道:“息怒?你当我白痴啊,你爷爷的你下过乡吗,啊?村里什么情况,我他娘的比你熟。明天一早把县里的豪绅世家都给我召集到府衙来捐粮上山,有不从的一律抄家!”
开仓放粮的消息像野火般蔓延。瘦骨嶙峋的百姓从藏身之处涌出来,看着那梦寐以求的粮食,许多人当场跪地嚎啕大哭。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他们能活下去了。
站在官仓门口,万俟飞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过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接下来的路会是怎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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