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义军营的篝火如星点散落在旷野,阿飞从怀中摸出两枚石子,指尖一弹,石子带着破空声,巡营的哨兵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便是一麻,软软倒下。
二人穿梭在营帐的阴影间,目标明确,直奔中军大营。帐内,莫林云正对着一幅简陋的舆图凝神,烛火将他如山的身影投在帐壁上。他似有所觉,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手已按上腰间铁尺。
二人已直立帐中,还不等莫林云发话,万俟飞先发制人:“阁下万俟云?”
“你们是何人?怎知我姓名?”
“你连自己的儿子们都认不出来了吗?”阿飞直言,带着些怨气。
“爹!”石头已经没有办法再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你没死啊!”
“石头……!阿飞……?”莫林云声音颤抖,带上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沙哑,眼眶泛起红,他上前一步,将二人揽入怀中。
三人闭上的双目再也阻止不了热泪的流淌,莫林云后退半步,贪婪地端详着两个长大的儿子,粗糙的手掌抚上阿飞的白发,“这头发……唉,你们受苦了啊!”
简单的寒暄解不了浓稠的思念。三人盘坐军中……
“你们的娘,还在吗?”
二人不做声,石头摇了摇头。
“唉,这十多年都过去了,其实我的心里也早就已经做好了你们三人都不在人世的最坏打算了……你们有所不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日的绝望依旧萦绕不去……
“当年被押送往州府的路上,我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藏着原本准备向裴家‘赔罪’用的钱,我掏出来贿赂了两个解差。世道如此,上行下效,我还得谢谢他们呢。
他们拿了钱,寻了个僻静处,便放了我。回头上报,只说路遇悍匪劫道,官兵殊死抵抗,混乱中,重犯莫林云被匪人所杀,尸首滚落山崖。
州府的官员,一来怕麻烦,不愿深究;二来,事涉土匪,那些个官老爷个个都是贪财怕事的主,总不能真让他们剿匪去吧。正好推个干净,便囫囵吞枣,给了我一个‘毙于州府大牢’的说法,草草结案了。
我逃出生天,在外面躲了两天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便立刻潜回了永宁县。可回来一看……家里只剩一片废墟焦土,你们不知所踪。我没办法打听你们的事,永宁县小,怕回头人家认出我来去报官,只好在断壁残垣里收拾出了这条铁尺从此离了永宁县城。
我四处打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两个流浪的孩子,可我万万没想到啊——这年头居然到处都有流浪的孩子。我一路南下,两眼所见皆是破败,踏足之地皆有冻骨!这世道,已经烂透了!唯有彻底推倒重来,才有一线生机。很快,官逼民反,野火燎原,整个南方发动暴乱,南义大旗举了起来,我便加入了义军。”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映着莫林云脸上纵横的泪痕和眼中重燃的火焰。他双手重重按在阿飞和石头的肩上,目光在两张年轻的脸上来回逡巡:“老天爷待我莫林云不薄,没想到我莫家还有团聚的一天!更没想到,我儿已长成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如今南义大势已成,正是用人之际,我们父子三人,连同南义的万千弟兄,一起杀向京州,掀翻那龙椅,扶义帝登基,向死而生,载入史册,还乾坤一个太平!”
石头应声点头道好,阿飞也是默默点着头,但并没有立刻回应,垂眼思索着。
“林安大哥,现在何处?”石头试图揣测着哥哥的内心,替他问了出来。
“被我生擒的那个黑大个?啊,是条硬汉!他为了帮手下兵士们撤退,竟一人抵挡千军万马!我并未伤他性命,如今关在后营,好酒好饭招待着,想试着劝降他,如今你们来了,这事儿也就好办了。”
石头欣慰的笑道:“爹你放心,林安大哥是个好人,他一定会同意加入义军的。”
阿飞好似无意间打断了父子情深的激动时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爹,你刚才说的‘义帝’……是何许人也?”
“义帝乃前朝皇族遗孤,仁德之名广布,正是天命所归!我等辅佐明主,拨乱反正,正是顺应天道!”
“顺应天道……”阿飞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带着无奈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原来如此。”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附和道。李青那句“注定沉没的破船”在脑中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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