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鸣抬手拦住毛小六，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监工的脸，冷笑道：“呵，你说我们南义落后？让七八岁的孩子下井钻这种通风道，就是你们北狄先进的文明吗？真是可笑！我们南义再怎么落后，也绝不会让孩童做此等危险之事！”
监工强辩道：“这活儿只有身子娇小的孩子能干！我们也是付了高额薪水的！”
“谁要你的臭钱！”万俟鸣怒极，“说得好听，你怎么不让你自己的孩子来干？是，我或许无权直接管束你们，但我与你们总督府的卡洛特尚有几分交情。我倒要去问问，纵容童工下井，草菅人命，这是谁定的规矩！”
一听要捅到总督府，监工的脸色瞬间变了，气势矮了半截，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对不起，将军先生，您千万别……不要去告我的状，求您了！我们……我们以后一定改善，一定改善！”
万俟鸣心中厌恶更甚，这种欺软怕硬的嘴脸他见得太多。“不，我既见了，就一定要问个明白！”
监工见哀求无用，眼神闪烁几下，脸上掠过一丝狠厉，对旁边几个围过来的工头使了个眼色：“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说对不住了！”
“怎么？”万俟鸣环视这几个蠢蠢欲动的北狄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就你们这几块料，还想跟我动手啊？”
结局毫无悬念。不过几个照面，这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监工便被打翻在地，呻吟不止。万俟鸣甚至没让毛小六插手。
他踩住为首那监工的胸口，俯身冷声道：“你们北狄引以为傲的火枪呢？怎么不拿出来耍耍？我还真想试试，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快！”
那监工咳着血沫，喘着粗气道：“我们……怕火枪被旧袁的百姓偷了或抢了去，惹出祸端来，甚至是引发暴乱谋反，所以除了军队，寻常单位根本没有配备火枪。”
“呵！”万俟鸣脚上加了几分力，痛得那人龇牙咧嘴，“原来你们自己也清楚，这般行事会招致反抗！还真是‘思虑周全’！”
打倒了监工，万俟鸣转身，看向那些远远围观的、面色惶恐的矿工们，其中不乏一些半大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各位乡亲！北狄人视我等如牛马，让幼童下井，无异于谋杀！这样的工，不做也罢！大家不要再替他们卖命了！”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群情激愤，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工才怯生生地开口，脸上满是生活的艰辛与无奈：“这位军爷……您是好心，为我们出头，我们心里都明白，也感激您……可是，光让我们停工，我们也没别的营生可干啊……”
另一个稍微年轻的工人也走出来说：“是啊，我们还得养家糊口啊……矿上好歹能给口饭吃，还能攒下两个钱。没别的法子，只能这么干下去……您……您就别再掺和了，求您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万俟鸣心头。他看着那一张张被煤灰和苦难刻满皱纹的脸，看着他们眼中对现状的麻木接受和对未知的恐惧，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能打倒一两个恶霸，却打不破这禁锢着无数人的、名为“生存”的牢笼。
毛小六眼看形势不对，侧身对万俟鸣小声提醒道：“将军，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招惹出是非来，恐怕会滋生两地矛盾啊……”
无奈，愤懑，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悲哀，驱使着万俟鸣离开了矿区。
二人日夜兼程，直奔京州总督府。
万俟鸣不再通传，径直闯到府门前，对着守卫森严的大门厉声高喝：“卡洛特！你给我出来！”
不到片刻，卡洛特便从总督府冲出，脸色不悦：“万俟鸣，你要干什么！请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这里是北狄总督府，不是你们南义，不要摆你的将军架子！”
万俟鸣毫不退缩，逼视着卡洛特：“卡洛特，我今天来，不是以南义将军的身份，而是要给你一个忠告！”
“忠告？什么忠告？”
“好生对待旧袁的子民！若你们北狄依旧视人命如草芥，只知压榨掠夺，难道真想重蹈袁廷的覆辙吗？”
卡洛特眼神一冷：“万俟鸣！你不要在此危言耸听，煽动叛乱！我们与南义签有和平协议，难道你们要背信弃义吗？”
“背信弃义？”万俟鸣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不劳我们南义出兵，你们北狄若如此一意孤行下去，就算你们有千万火枪，也总有一天，旧袁的百姓还会揭竿而起，还会出现无数个‘万俟飞’，他们或许没有我哥的身手，但被逼到绝境的怒火，足以将你们这些所谓的‘文明人’烧得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不再看卡洛特阴晴不定的脸色，转身对毛小六道：“我们走！”
“等等！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倒是把话说明白些！”
万俟鸣顿足，转过头向卡洛特道明了前几日的所见所闻与煤矿场的事情。
卡洛特语塞，一时半会儿倒也说不出话来。良久，方言道：“行，我明白了，我定会向安东尼特总督汇报此事，大刀阔斧的改善工人们的工作制度和生活环境的。谢谢你们！”
“先别急着谢，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万俟鸣背过身去，纵跃上马，准备离开。
“等一下！”卡洛特拦住了马匹的脚步，“你哥哥他……我听几个士兵报告说，看到他过了望江大桥，往西边去了。”
“了然……驾！”说罢，万俟鸣与毛小六再次踏上了寻捕万俟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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