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窗台上,啪地一声。
陈闯摸了摸胸口,还有点麻。
屋里静得能听见水滴从房檐往下掉。
刘老根站在桌边,手还插在裤兜里,指节绷着。
他盯着门口,胡科那帮人刚走,门链子还在晃。
“这帮瘪犊子。”刘老根咬牙,“真当我是好捏的软柿子?”
陈闯没应话。
他走到墙角,拿起桌上那部灰壳子固定电话。
听筒冰凉。
外面风卷着土,拍在糊报纸的窗户上,哗啦响。
韩冰刚才说雨要来了,还真没说错。
陈闯拨号。
12315。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慢条斯理。
刘老根扭头看他:“你干啥呢?”
“举报。”陈闯说。
“举报谁?”
“冯乡长的小舅子。”
“胡科?”
“对。”
电话通了。
嘟——嘟——
陈闯把听筒贴耳朵上,站直了身子。
“喂,消费者投诉举报中心。”
“我要举报。”陈闯开口,“龙泉乡冯乡长的小舅子,叫胡科。借着农家乐审批的名义,张口就要五万块钱,说是‘审批协调费’。”
他顿了顿,声音没高也没低。
“他没任何执法资格,也没盖公章的文件。这是索贿。”
刘老根眼珠子一瞪,往前半步:“你、你说谁?胡科?你真报?”
陈闯抬手,示意他别吵。
“对,就是胡科。”陈闯对着电话说,“他带三个人,堵村委会办公室,威胁我这边负责人。时间是今天下午,地点是龙泉沟村委会。负责人叫刘老根,电话6789012。”
他又补一句:“有录音吗?暂时没有。但我可以配合调查。”
咔哒。
电话挂了。
陈闯放下听筒。
动作不快,也不慢。
屋里一下静了。
连风声都听着远了。
刘老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电话,又看看陈闯。
“你……你真报了?”
“报了。”
“不怕他回头找麻烦?”
“怕就不打了。”
外头一阵脚步声。
急促。
哐当!门被踹开。
胡科冲进来,脸绿得像腌酸菜的缸底。
他一眼看见陈闯,手指直接戳过去:“你他妈敢举报我?!”
陈闯没动地方。
就站在电话旁边,连脚都没挪。
“我没举报你。”他说。
“我举报的是——冯乡长的小舅子胡科,借职务之便索要五万元。”
“你自己对号入座,跟我没关系。”
胡科气得跳脚:“你、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抄起桌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
咣当!白铁皮缸子滚到墙角,水洒了一地。
“掀了它!”胡科吼,“给我把这破桌子掀了!”
两个黄毛上来,一人一边卡住桌沿。
用力一抬。
陈闯还是不动。
他就看着。
刘老根却火了,一步跨上去:“谁敢动?!”
他站桌子前,背脊挺直,“这桌子是村委会的公产!你们敢砸,就是破坏国家财产!”
一个黄毛缩了手。
另一个还卡着桌腿,犹豫。
胡科指着陈闯:“你行!你有种!”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地界待不下去?信不信我整死你?”
陈闯这才动了。
他慢慢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开一页。
抽出笔。
“来。”他说,“你现在说的话,我都记下来。”
“威胁人身安全,涉嫌寻衅滋事。够拘留五天以上。”
他抬头,“你要不要再说一遍?我漏了一个字。”
胡科嘴巴张着,脸由绿转紫。
他看看陈闯,又看看刘老根,再看看地上那个破缸子。
突然转身,冲门口喊:“走!都他妈滚!”
仨人蹽出去。
鞋底刮着地,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院门哐当关上。
铁链子晃了半天。
屋里没人说话。
刘老根喘了两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
手有点抖。
他抽出一根,递过去:“来,抽一个。”
陈闯接过。
没点。
“你到底是谁?”刘老根问。
“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