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啥也没看见。
只有一堆苞米秆子,在雨里塌了一角。
“谁?”刘老根问。
“刚躲进去了。”陈闯说,“不急。”
屋里灯闪了一下。
稳住了。
刘老根搓了把脸。
烟盒捏得稀巴烂。
他忽然转身,拉开抽屉翻出个手电筒。
啪地打开。
光柱扫向窗外。
没人。
只有水洼里一圈圈涟漪。
“走了。”陈闯说,“怕事。”
刘老根喘了口气。
把烟塞回嘴里,还是湿的。
点不着。
“走!”他说,“上我家喝酒去!今儿必须整一口!”
“不了。”陈闯摇头,“我还得等12315回信。”
“你还真等?”
“说了算话,就得落地。”
刘老根盯着他看了三秒。
突然咧嘴一笑。
“好名!陈闯是吧?配你这胆子!”
外头警用摩托又过了一辆。
车灯扫过院子。
空的。
陈闯摸出手里的纸条。
胡科没写的收费单。
字迹糊了,只剩一个“五”字还看得清。
“明早八点前。”他说,“山庄材料送来。批文、用地、环评,一样别少。”
“防下次有人空手套白狼。”
刘老根点头:“行!我亲自送!”
“你住哪?送去哪?”
陈闯望向院外。
雨雾蒙蒙,村道尽头一片灰白。
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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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雨停了。
鸡叫了两声。
村委会门吱呀一声推开。
刘老根拎着个饭盒进来,头发沾着草屑。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热气冒出来。
“烀饼。”他说,“趁热吃。”
陈闯正坐在桌边打盹。
听见动静睁眼。
“材料呢?”他问。
刘老根拍拍背包:“都在这儿。昨夜翻了一宿。”
他拉开拉链,掏出一摞纸。
有的卷着,有的折了角,还贴着胶布。
最上面一张写着:龙泉山庄农家乐项目备案申请书。
陈闯接过,一页页翻。
手指在纸上划过,停在用地红线图那儿。
“这块地是你自家的?”他问。
“祖上传的。”刘老根说,“后来村里批的荒坡,我也包下来了。”
“手续全?”
“全!”
“一个章都没少盖!”
陈闯点点头。
放下材料。
“你愁啥?”他突然问。
刘老根愣住。
“你说实话。”陈闯看着他,“不止胡科这一档子事吧?”
刘老根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
“韩冰……”他说,“第二笔投资,一直没到账。”
陈闯没接话。
“人也没回来。”刘老根搓着手,“电话打不通。”
“山庄现在就靠吃饭住宿撑着。客人住一晚,第二天蹽了。没别的玩的,也没啥能花钱的地方。”
“流水紧啊。”
他低头看着鞋尖。
声音低下去。
“我都想把山门关了。”
陈闯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帮你想想路。”他说。
刘老根抬头。
“不是吹的。”陈闯说,“我是沈阳来的文旅策划师。路过这边,考察乡村项目。”
“文旅?”
“搞旅游的。”
“专门帮村子做度假规划。”
刘老根眯眼:“那你咋穿成这样?夹克都湿透了,连伞都没有?”
“车坏半道上了。”陈闯说,“手机也没信号。我就一路走过来。”
刘老根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
“扯犊子吧你!文旅策划师能半夜蹲村委会?”
“我不信。”
“但我信你敢举报胡科。”
陈闯没辩解。
他抽出笔,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
“你有纸笔吗?”
“有!”刘老根站起身,“等着!”
他翻箱倒柜,找出个旧笔记本,半截铅笔。
又从灶台边摸出半瓶墨水,一支秃头钢笔。
“用这个!”他说。
陈闯接过钢笔。
蘸了墨水。
低头写起来。
刘老根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画写标题:《龙泉山庄民俗度假落地方案》。
“你真写?”刘老根问。
“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