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陈闯坐在村委会的桌边,手边是那张烧成灰的纸条。
灶膛里火星还没灭透。
他低头看着摊开的笔记本,墨迹干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
刘老根拎着个饭盒进来,头发还是湿的,沾着草屑。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热气冒出来。
“烀饼。”他说,“趁热吃。”
陈闯没动。
刘老根拉开背包,又掏出一摞纸。
“全带来了。”
“批文、用地、环评,一个章都没少。”
“连我自留地那块都画上了红线。”
陈闯接过材料,一页页翻。
手指在纸上划过,停在一张发票上。
“这药膳部上个月亏了三千?”
“别提了。”刘老根一屁股坐下,“李宝库天天念叨祖传秘方,可客人不吃这套。一碗汤卖二十,没人点。”
陈闯不说话。
把材料放下。
“你愁啥?”他又问。
刘老根搓着手。
半天憋出一句:“韩冰那边……一点信儿没有。”
“投资呢?”
“第二笔五万,说好三月初打过来。”
“现在都六号了,人没了,钱也没影。”
陈闯点头。
“这事我来想办法。”
刘老根抬头看他。
“你真有路子?”
“不一定见得着人。”陈闯说,“但能让她听见话。”
他摸出纸笔,唰唰写了几行字。
折好塞进信封。
“找个去沈阳的人,把这个交给韩冰的助理。就说——龙泉山庄新方案已定,等她拍板。”
刘老根接过信封,盯着看了三秒。
“你就不怕她不信?”
“你信就行。”陈闯说,“你是老板。”
刘老根咧嘴一笑。
“好小子!有种!”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
回头。
“我昨夜翻了一宿。”
“你说的四条路,一条都没忘。”
“二人转、民俗园、药膳堂、采摘基地……”
“全是实打实的招。”
他顿了下。
声音低了半拍。
“我要是早十年遇上你……”
话没说完。
他自己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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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整。
村委会门又被推开。
这次刘老根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包。
“来了!”刘老根嗓门大得震窗户。
“到账了!”
陈闯正啃着冷馒头。
“真进了?”
“十万!一分不少!”
“韩冰助理回的话:‘按老根你说的办,信你。’”
他把手机递过去。
短信就摆在屏幕上。
陈闯看了一眼,没接。
把馒头咽下去。
喝了口凉水。
“她还说啥?”
“没说别的。”
“就一句:要是真能做起来,下一笔投三十万。”
屋里静了几秒。
刘老根突然一拍大腿。
“咣!”
“这事定了!”
“我就知道你能镇住场子!”
他转过身,对那个年轻人说:“去!把二奎、丁香、山杏都叫来!山庄小会议室开会!现在就开!”
年轻人愣了一下。
“爸,您这是……”
“少废话!”刘老根瞪眼,“叫人去!”
人跑了。
刘老根坐到陈闯对面。
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
点上。
深吸一口。
“陈闯。”
“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山庄缺个主心骨。”
“不是管账的,也不是端盘子的。”
“是能拿主意、定方向、拉项目的人。”
他盯着陈闯。
“我要设个职位。”
“策划总监。”
“直接归我管。”
“运营、合规、对外联络,你说了算。”
陈闯没接话。
“月薪两千。”
“比二奎多三百。”
“项目赚了钱,分红你有份。”
“不插手日常管理,不动人事权,也不碰财务审批。”
他顿了顿。
“你愿不愿意干?”
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群人往这边走。
陈闯看着刘老根。
看着他眼里的血丝,脸上的褶子,还有攥着烟的手指头。
“这事……”他说,“我来想办法。”
刘老根咧嘴笑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迎着门口走去。
“从今天起,陈闯就是咱们龙泉山庄的策划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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