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推开。
有人喊:老根哥!出事了!
陈闯猛地坐直。
蜡烛早灭了。
本子还摊在桌上。
他抓起手电筒,拧亮。
光柱扫过墙角。
老鼠窜进洞里。
脚步声冲到门口。
门框一黑。
来人喘着粗气。
“老根不在?”
“找他啥事?”陈闯问。
“药膳部炸锅了!”
“李宝库把汤撒了!烫了三个帮厨!”
“现在厨房乱成一锅粥!”
陈闯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看看去。”
那人愣住。
“你是谁?”
“新来的。”
“姓陈。叫陈闯。”
“哦……你就是那个总监?”
“可别掺和这事啊,匣子正上火呢!”
陈闯没回话。
推开门就走。
天刚亮。
霜还没化。
办公楼前的水泥地泛着青白。
风从山口灌下来,打着旋儿。
他裹紧外套。
药膳部在东配楼。
红砖房,铁皮顶。
门口堆着柴火垛。
窗玻璃蒙着水汽。
走近了。
听见里面嚷嚷。
“我这祖传八代的药膳方子!”
“当年给皇上吃都得排队!”
“也就刘老根有这福气,能请动我李宝库!”
陈闯停住。
站在门外听。
“那你咋不让皇上给你发个证书呢?”
是女人的声音。
嗓门高。
“要不整块匾挂门口?写‘御用厨神’?”
“大辣椒你少损我!”
“我不吹!这是实打实的传承!”
“传承?”
“上个月客人点你那汤,才三碗!还是二奎为了给你面子硬点的!”
屋里一阵哄笑。
“你懂啥!”
“他们不懂行!”
“这汤讲究时辰、火候、节气!不是大排档的疙瘩汤!”
“那你倒是说说,昨儿为啥炸锅?”
“仨人烫伤,药费谁出?”
“这……这不是意外嘛!”
“谁能想到砂锅突然裂了!”
“锅会无缘无故裂?”
“你是不是又拿便宜货充数?”
“胡说!”
“我李宝库行走江湖,靠的就是真本事!”
“那你本事咋没防住锅裂?”
没人接话了。
陈闯抬手敲门。
三下。
屋里静了一瞬。
脚步声挪过来。
门拉开一条缝。
药匣子探头。
五十来岁。
头发梳得溜光。
白大褂扣到脖子底。
鼻梁上架副金丝眼镜。
看见陈闯。
他愣住。
眼珠转了转。
猛地把门拉开。
“哎哟!”
“这不是陈总监吗!”
“稀客稀客!”
他侧身让路。
动作夸张。
像迎贵宾。
陈闯迈进屋。
一股药味混着鸡汤香扑脸。
灶台连着大锅。
墙上挂着七八个砂罐。
案板上摆着记账本、温度计、节气表。
几个厨工低头站着。
手缠纱布的,贴膏药的,还有个蹲角落揉脚脖子的。
药匣子干咳两声。
挺直腰板。
整理领口。
“刚才我们正讨论——药膳标准化流程问题。”
没人抬头。
“嗯。”陈闯应一声。
往里走。
目光扫过操作台。
砂锅碎片还在地上。
扫帚靠墙。
没人收拾。
“这锅,啥牌子?”
他弯腰捡起一块碴子。
边沿厚薄不均。
“老字号。”
“龙泉陶瓷厂九三年的款。”
“市面上早没了。”
“九三年的?”
“用了快十年?”
“这叫养锅!”
“火气浸透了,炖汤才香!”
陈闯点点头。
放下碴子。
走到墙边。
看那些药罐。
标签手写:参须、茯苓、当归、黄芪……
翻开最边上的笔记本。
字迹潦草。
日期:3月5日。
记录:鸡汤炖煮2小时,加党参5克,文火收汁。
备注:火候略大,色微焦。
他合上本。
转身。
盯着药匣子。
药匣子笑容有点僵。
手悄悄往背后藏。
攥着半张烧糊的纸。
“昨晚烫着人。”
陈闯开口。
“报了乡卫生所没?”
“报了!”
“都处理完了!小伤!不碍事!”
“医药费呢?”
“我……我个人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