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
“发票留着没？”
“这……当时急，没顾上。”
陈闯不说话了。
走到窗边。
推开玻璃。
冷风灌进来。
水汽散开一片。
他指着窗外院子。
“那边空地，能搭个简易棚不？”
“干啥？”药匣子问。
“分锅区。”
“熬药的，炖汤的，炸酱的，分开。”
“别全挤一个灶眼。”
“这……山庄有规定！”
“不能私搭乱建！”
“刘老根同意就行。”
“那也得走流程！”
“申请、审批、备案……”
“你昨儿用九三年的锅炖汤，走流程没？”
药匣子噎住。
脸涨红。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我这……特殊情况！”
“特殊？”
“锅裂了算特殊。
伤了人算特殊。
但搭个棚就得走流程？”
屋里人都抬头了。
看药匣子。
药匣子嘴动了动。
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
“我李宝库……”
他忽然挺胸。
“也是为山庄好！不想浪费！”
“浪费？”
陈闯看着他。
“拿员工安全换省钱，叫浪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锅该换换。
分区该分分。
流程今天补。
发票明天补。
人，现在去卫生所复查。”
“这……”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招人。”
“招人？”
“工资谁出？”
“山庄。”
“山庄亏钱你知道不？”
“我知道。”
“所以更得省着出事。”
“一人住院，赔三千都不止。”
药匣子不吭声了。
低头抠眼镜腿。
手指发抖。
陈闯看了眼地上碎渣。
“锅，今天换。”
“棚，明早动工。”
“人，下午面试。”
“你要是觉得压不住，我可以找刘老根调人。”
药匣子猛地抬头。
“不用！”
“我能管！”
“行。”
“那就按我说的办。”
他转身要走。
手搭上门把。
“陈……陈总监。”
药匣子在后面叫。
声音发虚。
陈闯回头。
药匣子挤出个笑。
嘴角抽了抽。
“您……您来视察啊？”
“不算视察。”
“第一天上班。”
“路过听听。”
“哦……哦对对！”
“您忙您忙！”
陈闯拉开门。
冷风卷着霜粒打脸。
他迈出去。
反手关门。
咔哒。
屋里静了几秒。
“我操。”
一个帮厨小声说。
“这新来的，比冯乡长还硬。”
“那是。”
另一个接话。
“敢跟胡科叫板的人，能软乎？”
角落蹲着的小伙抬起头。
“你们说……他会不会动药方？”
“动啥动！”
药匣子突然吼一嗓子。
“谁也不许改我方子！”
“祖传八代的秘方！动一个字我都跟他拼命！”
他喘着粗气。
摘下眼镜擦。
手抖得厉害。
镜片差点掉地上。
外面。
陈闯走在水泥道上。
回头看了一眼球形。
药膳部窗户雾蒙蒙的。
人影晃动。
他掏出本子。
翻到空白页。
写下：
药罐编号7，标签模糊。
疑似替换药材。
待查。
合上。
塞回兜里。
风更大了。
鸡叫头遍。
远处食堂冒烟。
早饭要开了。
他往前走。
办公楼亮着灯。
门虚掩着。
好像有人在里面翻东西。
陈闯加快步子。
手按在门上。
刚要推——
屋里传来翻纸声。
哗啦哗啦。
接着是抽屉拉开的响动。
金属磕碰。
像在找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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