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匣子笔尖沙沙响。
纸被风吹起一角。
陈闯还坐在桌角。没动。
水壶关了,炉火红着,屋里暖烘烘的。
药匣子低头写,手还在抖。笔掉了一次,捡起来,接着写。
“李……李大顺。”他小声念自己写的名单,“这人实诚,能吃苦。”
陈闯没应声。
药匣子抬头看了一眼。
陈闯坐着,不动,也不催。
药匣子又低头。
“还有……王秀芬,女的,手脚麻利,就是话多点。”
他嘟囔:“这事……得跟文静念叨一声。”
刚说完,门“咣”地推开。
大辣椒端着个铝盆进来,往桌上一墩。
汤洒出来一点,顺着盆边流到纸上。
药匣子赶紧拿本子往后挪。
“你干啥!”他喊。
大辣椒不搭理他。瞪着陈闯。
“陈总监?”
“嗯。”陈闯应了。
“我可把丑话说前头。”她叉腰站着,嗓门大,“我们家老李实在,你别拿话忽悠他。”
药匣子张嘴:“我哪有……”
“闭嘴!”大辣椒扭头,“你天天吹牛,谁不知道你傻实在!”
药匣子缩脖子,不吭了。
大辣椒转回头,盯着陈闯:“祖传药膳方子,是我们李家的命根子。八代传下来,没断过。你要敢打歪主意,想白拿、白用、白嫖,我第一个不答应。”
屋里静了。
炉火噼啪一声。
陈闯慢慢点头。
“方子的知识产权,永远归李师傅。”他说,“山庄只用使用权。赚的钱,大头归你们。”
大辣椒愣住。
嘴张了一下。
“你说啥?”
“我说,方子是你们的。没人能拿走。山庄要用,得按规矩来。分红,你们拿七成。”
药匣子手一抖,笔又掉了。
他弯腰去捡,头低着,不敢看。
大辣椒站着,不动。
半晌。
“你……你真这么定?”她声音低了。
“这事我来想办法。”陈闯说,“规矩不能破。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
大辣椒挠头。
“那……那敢情好。”她咧嘴一笑,“是我小人之心了。”
药匣子抬头,眼睛亮了。
“那你……你还查那罐子?”他小声问。
“查。”陈闯说,“但不是为找毛病。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你这儿,一点假都不能掺。”
大辣椒点头:“对!就得这样!”
她转身从盆里拿出个碗,盛了半碗汤,递给陈闯。
“那你先尝尝。”她说,“新调的药膳鸡。老李昨儿熬了半宿。”
陈闯接过碗。
药匣子紧张地看着他。
手捏着衣角,一下一下搓。
陈闯低头闻了下。
香味扑鼻。
他喝一口。
“嗯。”他点头,“火候到了。药材配比也稳。”
药匣子嘴角抽了一下,想笑。
没笑出来。
大辣椒一拍桌子:“听见没!总监都认了!”
药匣子低头,手抹了下眼角。
“那……那我接着写名单?”他小声问。
“写。”陈闯说,“你是经理。”
药匣子坐下,重新拿笔。
手还是抖,但比刚才稳了。
大辣椒站在旁边,看着陈闯喝汤。
“陈总监。”她忽然说,“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陈闯说,“沈阳来的。”
“沈阳?”大辣椒撇嘴,“那地方人精,说话绕弯。”
“我不绕。”陈闯说,“别慌,按流程来。”
大辣椒瞅他一眼。
“你还真不咋样。”她笑了,“行,信你一回。”
药匣子写着写着,突然抬头:“文静,你饭好了没?我饿了。”
“饿啥饿!”大辣椒扭头,“等会儿开饭,先忙正事!”
药匣子缩头。
大辣椒又对陈闯:“你们聊。饭好了我来喊。”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回头说:“你可别光说不练啊。”
陈闯点头:“我说话算数。”
大辣椒咧嘴一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