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声越来越近。
硬底敲在水泥地上,一声比一声重。
陈闯没动。
手里的碗还搁在桌边,汤底浮着几片药渣。
门“哐”地被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刘二奎站在门口。
脸黑得像锅底。
“你就是陈闯?”
他嗓门大,一进门就嚷。
陈闯抬眼。
“是我。”
“我告诉你。”刘二奎往前走两步,裤兜掏出来一半的烟盒都快甩出来了,“这山庄是我们老刘家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来了,写个方案就能当总监的。”
屋里静了一下。
炉火早灭了,窗缝漏风,吹得桌上那张用人名单哗啦响。
陈闯慢慢把碗放下。
“你说得对。”他说,“这山庄是你们老刘家的。”
刘二奎一愣。
没想到他接这么顺。
“那你——”
“我是外人。”陈闯打断他,“可活儿得讲规矩。你爹请我来,我就按流程干。你要觉得哪不对,现在就能看。”
他伸手,从桌角抽出一份纸。
正是那份《龙泉山庄民俗度假落地方案》。
递过去。
刘二奎没接。
“你少来这套!”他声音又拔高了,“我才是总经理!你搞这么大动静,招人、改厨房、推什么破方案,事先跟谁商量了?啊?跟我爸拍脑门就定了?把我放哪了?”
陈闯坐着,不动。
“这事我来想办法。”他说,“但办法得有人看。你是总经理,当然得过你这一关。”
刘二奎瞪着他。
半晌。
一把把方案抽过去。
纸页哗哗翻。
他看得急,眼神扫得快。
突然停住。
“二人转剧场?”他抬头,“你想搞这个?”
“嗯。”陈闯说,“城里人稀罕这个。”
“扯犊子!”刘二奎冷笑,“谁稀罕听二人转?土了吧唧的,能引来人?你当现在是八十年代呢?”
“去年抚顺王家屯的农家乐。”陈闯说,“靠一场二人转,三天挣了四万二。门票三十一位,场场爆满。”
刘二奎嘴一撇:“你咋知道这么清?”
“路过。”陈闯说,“看见排队。”
刘二奎不说话了,继续翻。
翻到“民俗体验园”那页,眉头皱起来。
“种地、推磨、喂猪?”他念出来,“你让游客花钱来干活?你脑子让门挤了?”
“不是让他们真干。”陈闯说,“是玩。城里孩子没见过苞米怎么收,鸡怎么撵。花五十块体验一小时,拍照发朋友圈,乐意得很。”
刘二奎抬头:“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