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闯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抱着那叠文件袋。刚把最后一页塞进去。铁皮柜门开着。
“做。”陈闯说,“该吃吃,该喝喝。”
药匣子没动。站在东厢房门口,手扶着门框,指头抠着掉漆的木头茬子。眼睛往院里瞅,像是怕胡科又从哪儿蹦出来。
“人走了。”陈闯把柜门一关,“咔哒”一声落了锁。
药匣子这才挪进来两步。鞋底蹭着地,一步慢一步。嘴里嘟囔:“这帮人……真能折腾。”
“坐下。”陈闯拉开办公桌前的小凳子。
药匣子不敢坐。缩着脖子:“我站会儿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陈闯声音不高,也不凶,就那么一句。
药匣子犹豫一下,屁股挨了个边儿,坐了。
陈闯抽出一张纸,铺桌上。又摸出钢笔,拧开笔帽。纸是横格信纸,上面用黑笔画了三条线,分成三块。
“咱先把你的方子理一理。”陈闯说。
药匣子一听“方子”俩字,脖子一紧,眼珠子都瞪圆了:“啥方子?我没啥方子!都是家常做法!”
“李宝库。”陈闯看着他,“27个呢。你写过单子,自己记着。”
药匣子嘴一瘪:“谁、谁告诉你27个的?瞎说!”
“你给刘老根献方那天,写了张单子,贴厨房后墙。后来被你媳妇儿撕了。”陈闯说,“但我看见了。”
药匣子愣住。嘴唇哆嗦两下,没说出话。
“我不往外传。”陈闯说,“但得分类。不然好东西埋着,糟心事又来敲门。”
药匣子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分三类。”陈闯拿笔点纸,“第一类,基础款。像五谷养生粥、姜枣茶这些,谁都能做,山庄用了不稀奇,你也放心。”
药匣子点点头。
“第二类,独家款。是你改良过的,比如山参炖鸡加三味辅料,别人照搬也出不来那个味儿。这类算技术活,山庄推广,你拿提成。”
药匣子眼皮跳了一下。
“第三类,专利款。”陈闯顿了顿,“祖传八代的,不能外泄的,比如那个治老寒腿的熏蒸方。这个,名字都不往外报,只标编号。山庄要用,必须你点头。”
药匣子猛地抬头:“这……这能行?”
“我说了算不算我不知道。”陈闯说,“但规矩能立住。”
药匣子喘气粗了点。手放在膝盖上,抖。
“你怕啥?”陈闯问。
“我、我怕我说了,以后……以后他们就觉得我倚老卖老,要挟山庄……”药匣子声音越来越小,“再说了,我这人你也知道,嘴大,风一吹就倒……”
“这事我来想办法。”陈闯说。
药匣子一怔。
“我已经跟刘老根和韩冰提了一嘴。”陈闯说,“他们原则同意。现在差你一句话。”
“啊?”药匣子慌了,“你、你咋不先跟我说一声?”
“等你说完,黄花菜都凉了。”陈闯翻开本子,抽出一页复印件,“《专利法》第三条,民间传统技艺受法律保护。你的方子,是你吃饭的家伙,合法护着呢。”
药匣子凑过去看。脖子伸得老长。一个字一个字念:“民……民间技……艺……”
“对。”陈闯说,“不是山庄赏你的饭碗,是你自己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