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
陈闯拎着半瓶老白干进了山庄后院。手电筒光晃了一下,照见药匣子在门口探头探尾。
“来了?”药匣子搓着手迎上来,“就等你了!屋里都整好了!”
陈闯把酒递过去:“带了点烧刀子,凑合喝。”
“哎哟这还凑合?”药匣子接酒像接圣旨,“这可是龙泉沟一年都见不着的硬货!”
屋里小桌已经摆满。四个盘子:一盘酱鸡架,一盘拍黄瓜,一盘豆腐皮卷葱,还有一大盘炖得油亮的药膳鸡。大辣椒系着围裙从灶台过来,手里端碗米饭。
“坐吧。”她指了指主位,“别讲究,家常饭。”
三人落座。药匣子抢着给倒酒,手抖,洒出两滴。
“你悠着点。”大辣椒拿抹布擦桌,“刚签完字的人,今儿倒成酒篓子了?”
“我、我这不是高兴么……”药匣子咧嘴,“陈总监今天给我立了字据,往后我李宝库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拉倒吧你。”大辣椒翻个白眼,“前两天谁缩屋里念叨‘人家城里人能信咱吗’?谁半夜起来摸那几张破方子生怕丢了?”
药匣子脸一红:“那、那不一样……现在不一样了!”
陈闯夹了口鸡:“味儿正。比前天那锅稳多了。”
“那是!”药匣子挺胸,“我就说我家这方子是金疙瘩!可惜以前没人识货——”
“啪!”大辣椒把手边筷子拍桌上。
“你还好意思吹?”她瞪眼,“要不是陈总监拦着,你那锅早让胡科砸了!要不是他给你把产权捋清,你现在还在炕上做梦呢!”
药匣子嘴一瘪,不吱声了。
屋里静了几秒。
外头风刮过房檐,呼啦一声响。
大辣椒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来。端起自己酒杯。
“陈总监。”她声音有点发紧,“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
陈闯抬头看她。
“那天我冲你嚷嚷,说你惦记宝库的方子。”她顿了顿,“我错了。”
药匣子猛地抬头:“你、你干啥?”
“闭嘴。”大辣椒瞪他一眼,“这事我得当面说清楚。”
她举杯:“你来山庄才几天?没抢功劳,没摆架子,就蹲厨房查锅底,翻发票,连药罐子都一根根数。你图啥?图钱?韩冰的钱你一分没拿。图权?刘老根让你当总监,你先提的是给宝库立合同。”
她嗓子有点哑:“你是真为我们两口子着想。”
说完,仰头,一口闷了。
酒杯倒扣桌上,“咚”一声。
药匣子傻坐着,嘴张着。
陈闯也端杯喝了。放下杯,没说话。
大辣椒喘口气,坐下,低头扒饭,手有点抖。
“啧。”她忽然抬头,“你少装没事人。你也喝啊!”
陈闯笑了下,又倒一杯。
药匣子这才缓过神,赶紧举杯:“对对对!我也喝!陈总监,我李宝库行走江湖三十多年,头回碰上你这样的实诚人!”
“你哪来的江湖?”大辣椒冷笑,“你江湖在哪儿?在村口小卖部赊酱油?”
“我、我是精神上的江湖!”药匣子梗脖子,“但今天我必须说——陈总监就是我的伯乐!没有之一!”
“行了行了。”大辣椒翻白眼,“菜都凉了,你就知道嘴上蹦高。”
“不!”药匣子一拍大腿,“今天非说不可!往后陈总监指哪,我打哪!谁要是跟你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