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出来了。
陈闯推开办公室门，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报销单哗啦响。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窗边，把半截铅笔从窗框缝里抠出来——刚才二奎走的时候，顺手别在那儿的。
那支铅笔上歪歪扭扭刻着“学习陈闯管理法”几个字，笔尖磨秃了。
屋里静了两秒。
“你留着当纪念品也行。”
刘二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宿舍还有根新铅笔，削好了。”
“不用。”
陈闯把铅笔放回桌上，“用完了再找你要。”
“行。”
刘二奎蹭进屋，手插裤兜，“明早药膳部普查，我让厨房提前半小时开火。”
“好。”
陈闯翻开文件夹，“按流程来。”
“你这人……”
刘二奎顿了顿，“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不累。”
陈闯抬头，“刚算完账，药膳部这个月营收翻了三倍。”
“我知道。”
刘二奎嗓门低下去，“报表看了三遍。”
“哦？”
陈闯合上本子，“看出啥问题了？”
“没有。”
刘二奎挠头，“就是……数字太实诚了，不像真的。”
“客人点菜记录都在前台。”
陈闯递过一叠单子，“连续七天药膳套餐售罄，有二十多个回头客专门问配方。”
“宝库真干起来了？”
刘二奎接过单子翻了两页，“以前他连锅都不敢换。”
“现在天天守灶台。”
陈闯说，“试新菜记火候，药材分三级存，发票一张不少。”
“啧。”
刘二奎把单子拍桌上，“我之前还说你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嗯？”
陈闯没接话。
“我说错了。”
刘二奎低头，“那天踹门进来，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为了山庄好。”
陈闯站起身，拍了下他肩膀，“以后好好配合。”
“你这动作……”
刘二奎咧嘴，“跟我爸一个样。”
“他教的。”
陈闯坐回去，“规矩不能破。”
“可你又不是他。”
刘二奎靠墙站着，“你是真能让事儿落下来。”
“你也行。”
陈闯翻开新一页纸，“明天开始各部门流程普查，你牵头？”
“我？”
刘二奎愣住，“我不懂这些细活。”
“但你管人。”
陈闯抬眼，“谁偷懒、谁顶嘴，你最清楚。”
“那倒是。”
刘二奎点头，“胡科那帮黄毛要再来闹事——”
“他们不敢。”
陈闯打断，“工商备案齐全，执法记录仪我都准备好了。”
“你还整这玩意儿？”
刘二奎瞪眼，“哪来的？”
“沈阳订的。”
陈闯指抽屉，“下周到货。”
“你净整新鲜的。”
刘二奎搓脸，“我光想着拍桌子骂人……你倒把后路都铺平了。”
“拍桌子有用，我也拍。”
陈闯笑，“可得先有理。”
“理是有了。”
刘二奎叹气，“可我这张脸……之前撕扯得太狠。”
“没人计较。”
陈闯递烟，“来一根？”
“我不抽烟。”
刘二奎摆手，“我爸闻见味就骂人。”
“哦。”
陈闯收回去，“忘了。”
“其实……”
刘二奎犹豫，“我抽，但我藏起来抽。”
“嗯？”
陈闯抬眼。
“就在柴火垛后面。”
刘二奎耳根发红，“抽完拿土埋了。”
“挺好。”
陈闯点头，“至少知道自己该藏。”
“你这话听着像夸我？”
刘二奎笑出声。
“是夸你。”
陈闯翻开账本，“二奎，你不是不服新办法，你是怕自己跟不上。”
“……”
刘二奎不说话了。
“你爸敢闯。”
陈闯继续写，“你敢改。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