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改得乱七八糟。”
刘二奎抓头发，“上次开会甩手走人，大奎说我沉不住气。”
“你比他强。”
陈闯抬头，“至少你愿意动手干。”
“那你为啥不让我直接上？”
刘二奎突然问，“山庄的事，凭啥让外人说了算？”
“我不是外人。”
陈闯放下笔，“我是跟你一块想把日子过好的人。”
“可你才来几天？”
刘二奎声音抬高，“方案一套套的，招人改灶台，连宝库都服你——”
“他服的是制度。”
陈闯平静，“不是我。”
“制度是你定的！”
“但它得有人执行。”
陈闯看着他，“你现在信了，因为数据是真的，菜是好吃的，钱是实实在在进来的。”
“……”
刘二奎喘口气，“我就是……不想被当成小孩。”
“没人这么看你。”
陈闯站起来，“你是总经理。”
“可我爸……”
“他老了。”
陈闯说，“你想扛事，就得学会不靠他拍板。”
“你说得轻巧。”
刘二奎咬牙，“他一句话能定山庄生死。”
“但现在。”
陈闯指着报表，“你一句话能让药膳部翻三倍。”
“……”
刘二奎低头看地。
“你不是不行。”
陈闯说，“你只是还没打出自己的路。”
外面风吹树枝刮窗户，啪地一声。
“我明天带头查流程。”
刘二奎突然说，“从厨房到前台，一间一间过。”
“好。”
陈闯点头，“别漏了仓库台账。”
“台账我知道。”
刘二奎掏出个小本子，“我都记着呢。”
“哟。”
陈闯瞥了一眼，“还挺全。”
“我昨夜补的。”
刘二奎嘿嘿笑，“照你那份流程表，一条条对。”
“挺好。”
陈闯递回本子，“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
“这话我爱听。”
刘二奎揣起本子，“明天早上六点，厨房集合。”
“我五点半就到。”
陈闯坐下，“还得核对发票。”
“你真是个狠人。”
刘二奎摇头，“我不如你。”
“你比我狠。”
陈闯笑，“敢跟刘老根拍桌子的人，全龙泉沟就你一个。”
“那是被逼的。”
刘二奎咧嘴，“他总拿鸡毛当令箭。”
“可你没跑。”
陈闯说，“你就在这儿顶着。”
“我不跑。”
刘二奎拍拍胸脯，“这是我家。”
“那就一起干。”
陈闯伸手。
刘二奎看了看，握住：“按流程来。”
两人松手。
“对了。”
刘二奎转身前说，“我让各部门明天配合你。”
“谢了。”
陈闯翻开新文件。
“别谢。”
刘二奎站在门口，“是我该谢谢你。”
门关上。
陈闯低头写字，笔尖沙沙响。
窗外，月亮钻出云层，照在办公楼台阶上。一只野猫窜过花坛，碰倒了个空酒瓶，滚了两圈，停在路灯下。
陈闯抬头看了眼钟：九点四十七。
他喝了口凉透的茶水，继续写。
笔尖划破纸张，洇出一小团墨迹。
他没管，接着写。
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拿出那支刻字铅笔，轻轻放在桌角。
“明天借你用。”
他自言自语。
外面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和笔尖划纸的轻响。
陈闯停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时，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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