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第十八天，菲恩在早餐时差点打翻粥碗。
林叶先生！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鼻尖还沾着米粒，我发现怪事了。
林叶把碗挪远：说。
17区。菲恩翻开记录板，炭笔痕迹歪歪扭扭，上次探索时，我在树干上发现刻痕。不是自然裂纹，是……他压低声音，是符号。重复的符号。
林叶接过板子。17区，游戏里德特尔的聚居地。但在这个世界，德特尔不是友好NPC，是真实的、有智慧的异族。它们会警惕，会攻击，会在被发现后举族迁徙。
你报告给罗根了？
说了。队长说只要不深入危险区域就可以观察。菲恩眼睛发亮，但阿尔弗雷德先生提到，四十年前一期团见过类似生物——比艾露猫大，会直立行走，用工具。他们叫它森林幽灵，因为还没靠近就消失了。
林叶放下碗。不是森林虫笼族的固定刷新点，是真实的、会隐藏自己的智慧种族。它们观察人类四十年，选择现在暴露痕迹，意味着什么？
我去。他站起来，但卡伦和布洛克不够。需要带艾露猫——营地那只黑白相间的，经常在我帐篷门口晃悠那只。
艾露猫？为什么？
它们可能……林叶斟酌用词，有共同语言。
出发时，队伍变成了五人：林叶、菲恩、卡伦、布洛克，以及一只叫黑豆的黑白艾露猫。黑豆蹲在林叶肩头，尾巴缠着他脖子，对森林深处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穿过隧道，越过7区，地势开始陡峭。这里的森林和外围完全不同——树木密集到需要侧身通过，藤蔓像蛇一样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甜腻的花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闭气。林叶撕下布条分给大家，这花香是某种虫类的信息素，吸多了会产生幻觉。
菲恩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
猜的。
实际是从老人笔记里看到的——龙化者的嗅觉会变异，能分辨出常人闻不到的化学成分。他刚才闻到花香里混着一丝金属腥味，和金色裂缝的味道一样。
攀爬三小时后，黑豆突然竖起耳朵。
喵。
林叶抬手示意停止。树冠间，一道橙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暗橙色的毛，棕色条纹，尖尖的耳朵。不是逃跑，是观察。它在评估这支队伍。
别动。林叶缓缓蹲下，把黑豆放在地上，让它闻。
黑豆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那棵树，仰头发出一连串叫声——不是普通的喵叫，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颤音的鸣声。树冠间的影子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下降。
德特尔。
它只有一米高，暗橙色毛发覆盖全身，腹部和脸部是雪白绒毛。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金色的竖瞳，和变异怪物一样，但眼神不同。是审视，是智慧，是某种跨越物种的权衡。
它盯着林叶看了很久，目光落在他右手上——绷带遮住了龙鳞，但遮不住那股气味。
然后，它转身跑了。
追？卡伦握剑。
不，跟着。林叶抱起黑豆，保持距离，别让它觉得被威胁。
追踪持续了四十分钟。德特尔对地形熟悉到可怕，总能在视觉死角转弯，在藤蔓间穿梭。但每到关键岔路，它就会停下来等，等他们跟上，再继续跑。
它在测试我们。林叶喘着气，测试我们的体力，测试我们的意图。
测试？
如果我们要攻击，早就在开阔地下手了。它带我们走复杂路线，是为了确认……他顿了顿，确认我们愿意为了找到它们，付出多少代价。
终于，在一处被瀑布遮掩的岩壁后，空间豁然开朗。
不是游戏里的固定场景，是真实的、活着的聚居地。天然洞穴被改造成三层结构：底层是储物区，挂满藤编篮子和骨制工具；中层是生活区，十几个德特尔正在编织、打磨、研磨；顶层是瞭望口，两个德特尔手持骨矛，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气和某种草药的苦涩味。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幼崽。
三只小德特尔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看见陌生人，立刻躲到成年个体身后。它们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但更清澈，像融化的琥珀。
为首的德特尔——脖子上戴着彩色羽毛串成的项圈，应该是首领——缓缓站起。它比其他的高大，毛发间夹杂着银丝，眼神里带着疲惫和警惕。
它看向黑豆。
黑豆从林叶怀里跳下来，走到洞穴中央，蹲坐，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那声音不像猫叫，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带着起伏的韵律。
德特尔首领听着，金色的眼睛渐渐睁大。它回应了——同样的韵律，不同的音色。两个物种，两种语言，在空气中交织、碰撞、最终融合。
它们在……谈判？菲恩小声问。
交流。林叶纠正，艾露猫和德特尔有共同祖先，笔记里提过。它们分离了数千年，但语言结构还保留着相似性。
谈判持续了十五分钟。黑豆时不时回头看林叶，用爪子比划，用尾巴指向德特尔首领，再指向洞穴深处。最后，德特尔首领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其他的德特尔放下武器，让出一条路。
但它们的眼神没变——是允许通过，不是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