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第二十二天，罗根把文件拍在桌上时，震倒了墨水瓶。
总部批了。疤脸男人的嘴角在抽动，像是在笑，北西营地，正式立项。你的材料清单、选址报告、风险评估，全过了。
林叶接过文件。不是游戏里的提交即完成，是真实的行政流程——三页羊皮纸，盖着调查团红色蜡封，总司令的签名旁有备注：建议优先保障水源净化设施。
总司令看了你的报告，罗根擦着桌上的墨渍，特别问了一句：那个发现地下水脉污染的林叶，是不是龙化者？
林叶的指节收紧。
你怎么回答？
我说，是学者。罗根抬眼，金色的眼睛在帐篷阴影里闪烁，学者发现污染，学者提出方案，学者愿意带队解决。至于是不是龙化者——他顿了顿，等解决完污染，再讨论。
沉默。帐篷外传来铁匠的敲打声，像某种倒计时。
营地建设需要七天，林叶转移话题，不是三天。游戏里——他咬住舌头，我是说，按实际工程量。地基需要夯实三次防止沉降，帐篷要用双层帆布防潮，最重要的是——
他铺开自己画的草图，炭笔痕迹粗糙但精确：水源净化设施。必须在取水点上游建过滤池，用星尘花和活性炭分层过滤。否则营地建起来，住进去的人喝两个月污染水，会变成第二个德特尔部落。
罗根盯着草图看了很久，突然说：你建过营地？
学过。
在哪学的？
林叶与他对视：在一个……会死人的地方。
第二天黎明，运输队出发。不是二十人，是三十五人——十二名工匠，八名猎人，五名学者，十只艾露猫，以及三头草食龙驮兽。菲恩背着比他本人还高的记录板，在队伍里跌跌撞撞。
你带这么多工具？林叶帮他扶了一把。
全程记录！菲恩的眼镜滑到鼻尖，营地建设方法论，跨学科协作模式，还有——他压低声音，德特尔的行为观察。我注意到它们一直在跟踪我们。
林叶没有回头。他知道。从离开主营地开始，树冠间就有橙色的影子在跳跃，保持着三百米的距离，像某种古老的护卫仪式。
七区的隧道比上次更暗。布洛克点燃火把，光照在岩壁上，照出新的抓痕——比上次更深，更密集，像某种警告。
加速通过。林叶说，别停，别看，别碰墙壁。
为什么？卡伦问。
那些抓痕里有信息素。碰了会被标记。
实际原因更复杂。他右手的龙鳞在发烫，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隧道深处有东西，和裂缝同源的东西，正在注视这支队伍。
冲出隧道时，菲恩瘫倒在地，记录板摔成两半。林叶把他拽起来，指向远处：看。
8区在晨光中展开。但不是游戏里的安全区——地面有新鲜的爪印，树干上有暗金色的划痕，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大型生物留下的腥膻。这里被标记过，被占领过，又被放弃。
先清场。林叶抽出大剑，卡伦、布洛克，左翼右翼。菲恩，爬那棵树，记录但别出声。艾露猫——
他看向领头的黑白猫，黑豆这个名字是临时起的，带你的族群搜索地下。有洞穴，有隧道，有异常温度的地方，立刻报告。
黑豆喵了一声，十只艾露猫四散消失。
清场花了两小时。没有遭遇怪物，但发现了更多痕迹：骨塚，新鲜的，排列成防御阵型；树洞里的储藏室，被匆忙放弃，留下半干的肉块；还有——
林叶先生！菲恩在树冠上喊，声音变了调，东边！三百米！
林叶爬上去。从菲恩指的方向，透过层层树冠，能看见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一头巨大的怪物正在进食。
不是蛮颚龙，不是飞雷龙。是雷狼龙。
但比游戏里的更大，更老。它的背甲上布满疤痕，尾巴断了一截，金色的眼睛浑浊而警惕。最可怕的是——它身边跟着三头幼崽，正在撕咬一头草食龙的尸体。
家庭单位……菲恩的声音在抖，雷狼龙是独居生物，怎么会有家庭单位？
变异。林叶说，裂缝改变了它们的生态。那头老的，可能是从其他区域被驱逐过来的，在这里建立了新领地。
我们怎么办？营地还建吗？
林叶看着那头老雷狼龙。它突然抬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的方向。三百米，隔着层层树叶，它发现了。
但它没有咆哮，没有冲锋。只是看着，然后低头继续进食。
它在评估。林叶说，评估我们是不是威胁，值不值得消耗体力驱逐。
那我们是吗？
暂时不是。林叶爬下树，但营地必须建。只是……位置要改。
他重新铺开草图，手指在8区边缘划了一道：这里，往东偏移两百米。远离雷狼龙的狩猎范围，但保留视野优势。代价是取水路线延长，需要多建两个中转站。
罗根如果在这里，会问为什么冒险。但罗根不在这里，而林叶知道——
如果不建这个营地，德特尔部落会死。污染在扩散，星尘花不够，必须有人站在这里，守住这条防线。
建设开始了。
不是游戏动画，是真实的体力劳动。工匠们用鹤嘴锄开凿地基，汗水浸透粗布衣衫；艾露猫们用藤筐运送碎石，爪子磨出血痕；菲恩的记录板从早画到晚，炭笔用秃了十几根。
林叶负责最危险的部分——水源净化设施。
他亲自下到溪谷，在湍流中架设过滤框架。星尘花被碾碎成浆，和活性炭混合，分层填入石笼。水从第一层流过，带走金色的微粒；第二层，吸附重金属；第三层，用煮沸消毒。
你在做什么？菲恩在岸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