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会被干扰。”埃尔文继续道，“蚂蚁多了，人也会觉得痒。会停下来挠一挠。”
“这就是作战计划。”林叶接口，“破坏散热器官，让它感到不适，迫使它改变方向。”
埃尔文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一天的行军相对平静。他们沿着荒地的边缘向东北方向前进，避开了几处已知的怪物巢穴。傍晚时在一处岩荫下扎营，林叶取出菲恩的记录板，借着最后的天光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登陆第四十六天。接到熔山龙作战命令，正在返回营地。龙化进度26%，稳定。埃尔文同行。不知道这次会死多少人。”
他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把记录板收回去，换成老人的笔记翻开。关于熔山龙的记载不多，只有几页手写的观察记录，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浸得模糊：
“……熔山龙外壳由代谢排出物堆积形成，随年龄增长增厚。本次观测个体为有记录以来最大，推测年龄超过两百年。背部散热器官外露，是唯一可造成有效伤害的部位。但接近散热器官意味着进入高温区域，岩浆喷射无规律，需保持持续移动……”
林叶把这些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合上笔记。埃尔文坐在对面的岩石上，没有生火，只是静静地看着渐暗的天空。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很安静，但林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睡不着？”林叶问。
“在想事情。”埃尔文没有回头，“你说，龙化到了百分之五十，会是什么感觉？”
林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才26%，已经能感受到鳞片蔓延时的刺痛、情绪的波动、对石柱心跳的共鸣。五十……那可能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也许到时候就知道了。”他只能这样说。
埃尔文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二天清晨他们被一阵地鸣惊醒。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持续，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林叶趴在地上侧耳听，震动来自西北方向——熔山龙所在的方向。
“它在移动。”埃尔文说，“这个距离能传到这边……到底有多大？”
林叶估算了一下距离，没有回答。有些问题，答案本身会让人绝望。
他们加快了行进速度。中午时进入骨锤龙领地边缘，埃尔文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地面。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拖痕，宽得能躺下一个成年人，边缘散落着破碎的骨片。
“刚过去不久。”他压低声音，“绕路。”
两人折向东南，多走了大约两小时的路程，绕过那片区域。林叶在途中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三头骨锤龙正在啃食一具大凶豺龙的尸体，它们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背上的骨锤随着咀嚼的动作轻微晃动。其中一头忽然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叶屏住呼吸，放慢脚步。那头骨锤龙盯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进食。
它们不饿。林叶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骨锤龙的攻击性可能和饥饿程度相关。
傍晚时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猎人营地，半埋在沙土里的帐篷只剩下骨架，但水源附近还能用。林叶清出一块地面，取出最后一包肉干分成两份。
“明天下午能到。”埃尔文接过食物，忽然问，“你参加过这种规模的作战吗？”
“没有。”林叶承认，“最多也就是小队行动。”
“我也没有。”埃尔文咬了一口肉干，慢慢嚼着，“以前当护卫的时候，保护商队对付的最多是贼龙、骚鸟那个级别。来了新大陆之后，打过毒妖鸟、飞雷龙，上过你的背……”他顿了顿，“但古龙，不一样。”
林叶明白他的意思。古龙不是“怪物”，是天灾。你可以狩猎一头火龙，因为它是生物，有血肉、有弱点、会死亡。但古龙——你只能“击退”，只能“诱导”，只能祈祷它离开。
“害怕吗？”林叶问。
埃尔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叶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些细密的鳞片。暮色下，那些鳞片反射着暗淡的光，像是某种沉默的宣告。
林叶摸了摸腰间的锚定物。菲恩的记录板，维克多的本子，老人的笔记。三个人的存在，三个追问，三种锚定。他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但至少现在，它们还在。
“你还有四十七天。”他说，“这次作战结束后，我们继续往石柱走。一定有办法。”
埃尔文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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