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五天。
这个数字从醒来就压在林叶脑子里，像块石头，沉甸甸的。他坐在昨晚扎营的地方，借着晨光翻开阿尔文的笔记，一页一页找关于入口的描述。
布洛克在旁边煮热水，动作很轻，生怕吵到谁。卡伦在检查重弩，一遍一遍拉弦又松开，听那个声音是否正常。埃尔文靠坐在岩壁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林叶知道他没睡着——那些鳞片在晨光下泛着金色，和远处石柱的光芒一个颜色。
“找到了。”林叶说。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叶指着笔记其中一页：“第四十六天的记录。他说找到入口了，在石柱底部东侧，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卡伦走过来看了一眼，又看向远处那座巨大的金色建筑。
“东侧。那我们现在的位置……”
林叶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又对照地图比划了一下。
“往北绕过去。半天能到。”
往北的路比之前更难走。
那些晶簇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空气里那股金属味更浓了，吸进肺里像吞了铁锈，又腥又涩。布洛克咳了两声，赶紧捂住嘴，怕声音引来什么。
林叶走在最前，一边开路一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两步，三步。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离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拐过一片巨型的晶簇林，眼前豁然开朗。
中央石柱就矗立在那里，不到两百步的距离。
林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座建筑。在远处看时只觉得它大，现在站在跟前，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大”。三百米的高度，比营地周围任何一座山都高。柱身通体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血管，像河流，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柱身底部有一道裂缝。和金色裂缝一样，但小得多，只有两人高，一人宽。裂缝边缘的光芒刺眼得很，周围的地面都被照成白金色。
石柱。
入口。
“就是那里。”林叶说。
没人应声。四个人都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些刺目的光芒。光芒在脉动，一下一下，和心跳一样。
林叶迈步向前。
走了二十步，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走不动了。前面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推着他往后退。那股力量不凶猛，但持续，稳定，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
他咬牙向前顶了一步，头立刻开始疼。后脑勺像被针扎，密密麻麻的刺痛从脊椎往上窜。
“林叶。”卡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叶没回头，又试了一次。这次走了一步半，但眼前开始发黑，那些金色光芒在视野里炸开，变成无数个光点。他听见了声音——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情绪。不是在叫他，是在赶他。
他退回来，大口喘气。
“不行。”他说，“过不去。”
几个人退到一百步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林叶打开网络可视化，忍着剧烈的头疼观察那道裂缝。
金色世界再次涌现。他看见那些光芒根本不是光芒，而是密集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流。它们从裂缝中涌出，像瀑布，像洪水，一波一波往外冲。冲到一定距离后会减弱，然后下一波又涌上来。
有节奏的。
林叶盯着那些波动的规律。一波冲出来，持续大概十秒，然后减弱，五秒后又来一波。减弱的五秒里，能量浓度会降到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左右。
“能量有波动。”他关闭能力，按着太阳穴，“每十几秒一波。弱的那几秒，也许能过去。”
卡伦看着他。
“你确定？”
林叶想了想阿尔文笔记里的那句话：“别在能量最强的时候进。等它弱下来。”
“确定。”他说，“但得等。等合适的时机。”
———
傍晚，他们在石柱一百二十步外扎营。
这个距离勉强能承受，待久了还是会头疼，但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被推回来。帐篷搭在几株巨形晶簇后面，能挡掉一部分光芒和声音——那些声音也在，低低的，持续着，像远处的海浪。
布洛克蹲在帐篷边，盯着石柱的方向发呆。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卡伦正在擦重弩，头也没抬。
“怕就留外面。”
布洛克没吭声。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晶簇碎片，一块一块抠出来，又一块一块堆回去。
林叶看着他，又看看卡伦。卡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擦弩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他再看看埃尔文。埃尔文靠着晶簇坐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石柱的方向，一动不动。那些鳞片在暮色中发光，和远处的光芒呼应着，一闪一闪。
林叶忽然想笑。
他自己也怕。怕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