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灰白色的雾墙在眼前缓缓涌动。
林叶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雾气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荒地那种干燥的尘土味,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带着甜腐气息的东西。那味道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从背包里掏出三副口罩。工房紧急赶制的,多层纱布夹着活性炭,边缘缝了一圈兽皮,能贴紧脸部。他把口罩分给卡伦和布洛克,自己也戴上。
“口罩绝不能摘。”他的声音从纱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这里的雾气有毒,吸多了会死。觉得闷也得忍着。”
卡伦点头,把口罩系紧。布洛克也跟着做,动作有些笨拙,系了两遍才系好。
林叶深吸一口气——那些活性炭的味道很冲,但比腐臭味好受多了。他迈步向雾墙走去。
第一步踏进雾气的时候,眼前瞬间暗了下来。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不是雾,是某种更稠密的、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存在。它们悬浮在空中,缓缓翻涌,像活的一样。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二十米外只有模糊的轮廓,再远就是一片灰白。
林叶回头看了一眼。卡伦和布洛克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影在雾气里显得很淡,像随时会消失。
“跟紧。”他说,“别走散。”
地面开始变了。
荒地上那种坚硬的砂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的质地。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像苔藓,又像霉斑。林叶蹲下,用手指拨了拨——是菌丝。无数细密的菌丝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地毯,覆盖了整个谷地。
菌丝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林叶盯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移动,从脚下几寸远的地方爬过去。是一条虫子,有手指粗细,浑身惨白,没有眼睛。它钻过菌丝层,又钻回下面的泥土里,消失了。
“这里的东西……”布洛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惊异,“都长这样?”
林叶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适应了。”他说,“这里的空气有毒,阳光照不进来,普通的植物活不了。能活下来的,都是长成这样的。”
卡伦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那是什么?”
林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雾气里,一个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东西很高,比人高得多,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
三人慢慢靠近。
雾气散开一些,那东西露出了真容。
是一具骸骨。巨大的骸骨,比林叶见过的任何生物都大。光是肋骨就有两人高,像一座拱门。脊椎骨一节一节堆在地上,每一节都比人的腰还粗。头骨歪倒在一边,眼窝空洞洞的,朝着他们的方向,像是在看。
“这是什么龙?”布洛克的声音发飘。
林叶走近,仔细观察那些骨骼。骨头发灰,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有些裂纹里长出了白色的菌丝。他绕着走了一圈,在骨盆附近找到了一些残存的鳞片——巴掌大小,灰褐色,边缘已经腐烂。
“可能是古老的草食龙。”他说,“或者某种早期的古龙。死了很久了。”
卡伦站在骸骨旁边,仰头看着那些肋骨。她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
“这些骸骨……”她顿了顿,“到处都是吗?”
林叶点头。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不止一具。有些半埋在菌丝里,有些只露出一点骨头尖,还有一些几乎完全暴露在雾气中,像沉默的纪念碑。
“瘴气之谷,”他说,“下面是巨大的墓场。”
继续向前,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更加诡异。
那些菌丝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软得让人不安。有些地方会突然塌陷,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窟窿,不知道有多深。林叶用剑探着路,每一步都先戳一戳再踩下去。
菌丝上开始出现别的东西。
是一些小型生物。它们在菌丝间爬行,在骸骨上攀附,在雾气里穿梭。有的像甲虫,但背上长着白色的绒毛。有的像蜥蜴,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内脏。还有的完全认不出是什么,只是一团蠕动的肉,缓慢地挪动。
卡伦盯着那些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重弩的手紧了几分。
“它们都活着?”
林叶点头。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他蹲下来,观察一只正在啃食菌丝的甲虫。那东西有拳头大小,背上的甲壳是灰白色的,长着细密的突起。它用口器切割菌丝,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去。那些菌丝被切开的断面渗出乳白色的液体,它凑过去舔干净。
林叶从怀里掏出记录板,用炭笔快速画下那只甲虫的轮廓,在旁边标注:菌丝食者,体长约二十厘米,甲壳灰白,口器发达,以菌丝为食。
画完,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这些东西的体内,”他说,声音很轻,“可能有金色纹路。”
———
又走了半个时辰,周围开始出现更多活动的生物。
一群翼龙从头顶飞过,它们的翅膀也是灰白色的,在雾气里几乎看不见。它们飞得很低,贴着菌丝层,偶尔俯冲下来,从菌丝间叼起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