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叶发现自己浑身僵硬。
岩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虽然没有渗进来，但寒意还是穿透了衣物，钻进骨头里。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听见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旁边，布洛克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卡伦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守了一夜。
林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换我。”
卡伦摇头。“醒了就不困了。”
她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外面的雾气。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缓慢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水，又像无数只虫子在蠕动。偶尔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从雾气里掠过，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不知道要去哪里。
林叶掏出水袋，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激得胃一缩。
“今天往哪走？”卡伦问。
林叶想了想。昨天那些酸翼龙出现的方向是东南，骸骨最密集的区域也是东南。尸套龙喜欢在尸体多的地方活动，那里可能性最大。
“东南。”他说。
卡伦点头，没再问。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气淡了一些。
只是一些。原本二十米的能见度变成了三十米，仅此而已。天空看不见，太阳看不见，只有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偶尔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光斑，证明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三人吃完干粮，收拾好装备，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
林叶走在最前，每一步都用剑探一探脚下的菌丝。那些菌丝比昨天更厚了，有些地方能陷到小腿。每一次抬脚都能听见那种粘腻的撕裂声，像在撕开什么活物的皮肤。
周围的景色在缓慢变化。
骸骨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偶尔看见一截肋骨，一根脊椎，一块头骨。后来变成三五具挤在一起，骨节交错，分不清谁是谁的。再后来，那些骸骨开始堆积成小山，一摞一摞的，像有人特意堆起来的。
布洛克盯着那些骨山，脸色发白。
“这些……都是什么？”
林叶走近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蹲下观察。那东西有四条腿，体型像一头牛，但头骨是扁的，嘴里长着密密麻麻的细牙。不是草食龙，是某种小型的肉食者。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什么都有。”他说，“草食龙，肉食龙，飞龙，还有……”他顿了顿，“人。”
卡伦停下脚步。
林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
“昨天那具大的，”他说，“旁边有散落的装备碎片。一期团的款式。”
———
又走了半个时辰，雾气突然变淡了。
不是消散，而是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那里的雾气稀薄得多，能看见几十米外的景象。林叶加快脚步走过去，然后停住了。
眼前是一条河。
不是水流的河，是骸骨的河。一条干涸的河床，宽约五十米，向左右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河床里没有水，没有沙，只有骸骨。无数的骸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成一条白色的长带。那些骸骨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已经化石，有的还很新鲜。它们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泛着惨淡的光，像一条流淌的死亡之河。
林叶站在河边，久久没有说话。
布洛克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卡伦端着弩，盯着那些骸骨，表情凝重得像一块石头。
“这……”布洛克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怎么形成的？”
林叶摇头。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宽度，长度，骸骨的厚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自然死亡”的范畴。这是某种力量，某种意志，某种存在，把无数生物驱赶到这里，让它们死在这里，把它们的骸骨留在这里。
他打开网络可视化一瞬。
金色世界闪现。那些骸骨上附着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是残余的能量。那些光芒顺着河床流向远处，流向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光源，比周围亮得多，在脉动，像心跳。
林叶关闭能力，头又开始疼。但他记住了那个方向。
“它在那边。”他指着那个方向，“尸套龙。”
———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林叶猛地转身。雾气里，十几个黑影正在快速靠近。它们的速度很快，在菌丝上几乎是滑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看清那些黑影的轮廓时，已经来不及跑了。
是痹贼龙。
它们比普通的贼龙大一圈，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背上长着细密的突起。最显眼的是它们的尾巴——末端膨大成球状，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蜂窝。
“散开！”林叶大喊。
三人向不同方向跑。但那些痹贼龙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就追上了。一头冲向布洛克，尾巴一甩，那颗球状物里喷出一股透明的液体。布洛克侧身躲过，液体落在菌丝上，那些菌丝瞬间变成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麻痹液。
林叶脑海里闪过这个词。痹贼龙会用尾巴喷射麻痹液，被喷中的猎物会慢慢失去知觉，最后动弹不得，只能等死。